陈锐抬锤砸断旗杆下的回震铜线，翻动的废土旗却没停。
刘彻的声音沿十二条街巷传开。
“铜骨电池全部送入粮仓，限时三十息。违令者，按叛军论处。”
粮仓前刚排好的领水队散了半圈，几名甲士下意识护住背后的电池扣。
守门人将观察缝推开，残印压在门板上。
“天子军令已到，陈锐，把电池交出来。”
陈锐抬头看着旗面。
“你见过天子下令吗？”
“军令声纹、旗纹、长安印记都对得上。”
“我问的是，你见过天子怎么问战事吗？”
守门人停了一下。
“北城等不起你查。”
“十八块电池进粮仓，灰门顺着旧炮一锅端，北城更等不起。”
守门人握住残印，手背的筋绷了起来。
“北门外只剩三轮炮序，粮仓旧炮需要供能。”
“所以更不能把家底堆在一处。”
陈锐转身敲响铁锤。
“铁凝，把十八块电池拆出总路。”
三百甲士齐齐回头，铁凝已经拔出匕首。
“全部重接？”
“全部重接，一块也不准送进粮仓。”
一名甲士统领上前半步。
“陈大帅，总路一断，桥头九标只能靠铜钉受力。”
“不是断电，是改分路。”
陈锐用锤柄在地上划出三道线。
“六块装进无号箱，埋到第三标下。”
“六块分塞进桥头炮座夹层，接十五号手动断扣。”
“剩下六块压到净水器底座，只供滤板和军医区。”
墨老抱住滤板，独眼瞪了起来。
“锐小子，这底下全是水管。你往里面塞电池，漏水咋办？”
“加两层油布，再铺断罪壳。”
“你说得轻巧，老头子又得趴地上钻。”
“钻完给你留半袋压粮。”
墨老抓起铁钳。
“老头子缺你那口粮？”
他骂完便蹲下去拆底板。
铁凝带着九骑分开行动，六块电池很快被塞进无号木箱。
“第一组，下埋。”
四名甲士掀开第三标旁的街砖，将木箱压入旧沟。
“第二组，进炮座。”
铁凝用匕首撬开十五号回震盘后的第一处夹层，另外几骑同时拆开周围五处炮座护板。
“第三组交给墨老。”
墨老趴在净水器旁边，铁钳敲得铜管直响。
“都别踩老头子的手！踩断了，谁给你们滤水？”
十八块电池脱离总路，桥头两座照明铜架开始闪动。
阿娇抬手拉出供能图。
“桥头集中供能下降四成，九标轮询速度减半。”
“灰门一次搜不到全部，值了。”
“宿主这种拆东补西的行为，符合目前的贫穷程度。”
“有空挖苦我，不如把旗面回震剥下来。”
“正在处理，请贫穷的宿主保持安静。”
粮仓侧巷忽然响起甲片碰撞声。
三十余名旧军后裔挤出人群，手中都握着灰光残印。领头汉子抬起木棍，挡在净水点前。
“天子有令，收缴铜骨电池。”
少年护着老妇往净水器后退。
“水还没滤完。你们拿走电池，伤兵喝什么？”
领头汉子低头看了一眼残印。
“军令压过领水规矩。”
李敢横起重机枪，枪托压住街砖。
“再往前走，俺也去可不认你手里那块破牌。”
陈锐抬锤挡住枪管。
“枪口收回去。”
李敢瞪着围上来的人。
“他们都要抢电池了！”
“他们拿的是旧印，先拆印里的东西。”
领头汉子举起残印，灰光扫过李敢胸甲。
李敢脚边的街砖随即冒出两个字。
拒令。
队伍里有人喊道：“他被标上了！”
几名领水的居民扔下木碗，转身便往巷内挤。木桶被撞翻半只，净水沿砖缝流走。
墨老一把抱住滤水杆。
“都退开！踩坏管子，今日谁也别喝！”
陈锐跨到净水点前，将缺口铁锤压在“拒令”二字上。
“北城的人听清楚。谁拿旧印靠近电池，灰门就会替他标人。”
领头汉子攥紧木棍。
“你敢说天子军令是假的？”
“我敢验。”
“验不出呢？”
“我领违令之罪，三百甲照旧替你们守外墙。”
领头汉子的目光扫过三处供能线。
“十八块电池呢？”
“只按战位调用，不进粮仓。真天子站在这里，我也这么回。”
“你拿什么担保？”
陈锐拔出腰间的汉一备用铜片，拍在净水器顶端。
“拿北门炮位担保。”
围在前方的旧军后裔互相看了几眼，脚步总算停下。
陈锐指向他们手里的残印。
“全放到地上，印面朝上。”
领头汉子没动。
守门人的声音从铜门后传来。
“照他说的做。”
“守门人，那可是天子印令。”
“真军令经得起查。”
三十多块旧印陆续落地，灰光仍在印纹间转动。
陈锐让军吏扯下那面传令旗，钉到粮仓外的铜梁上。
旗布贴住铜梁后，刘彻的声音又响了一遍。
“立刻上缴全部铜骨电池。”
军吏铺开薄铜片。
“陈大帅，怎么记？”
“逐句拓下来，一个字都别省。”
刻刀沿旗纹慢慢划过。天子声线每重复一句，铜片上便多出一行刻痕。
陈锐轻敲锤头。
“它问过北门战损吗？”
军吏扫过铜片。
“没问。”
“问过粮仓存量吗？”
“没问。”
“问过接防回执吗？”
军吏抬头。
“也没问。”
陈锐将三处空缺圈出来。
“真天子要拿能源，会先问炮还能打几轮。”
“真大将军接令，会先问汉一守位在不在。”
“这东西只认电池，连北城死了多少人都懒得编。”
领头汉子的木棍垂下半寸。
“声纹怎么解释？”
“长安的声音被它录过，旗纹也被它抄过。”
守门人隔着门板说道：“天子印记抄不了。”
陈锐抬锤点向残印上的灰光。
“那就让长安亲自验。”
他转身拉下桥头照明断扣。
两座铜架同时熄灭，街巷陷入灰暗，居民的脚步再次乱了。
“灯怎么灭了？”
“都站在原位，别碰九标！”
铁凝带四骑压住巷口，夜视目镜亮起暗红标点。
陈锐将省下的供能线接进十五号火点。
“阿娇，灯路全断，十五号改独立供能。”
“切换完成。炮位可维持一轮击发与三次验令。”
“够了。”
北门外，十五号旧炮缓缓转动。
炮尾回震沿汉一地钉传进铜片。
天山铜案前，卫青按住全息沙盘，三道旗纹正往长安方向延伸。
“陛下，北城旗面正在借您的声纹索要电池。”
刘彻站在未央宫铜骨网前，黑金袍袖压住铜案。
“朕从未下过此令。”
宫墙内的旧铜钟接连亮起编号，钟身却未发出声响。
阿娇的投影落到铜网侧面。
“旧铜钟编号正在与北城旗面互相校验。”
“长安只要回应一次，十八块电池的受力位置便会进入回传链。”
刘彻抬手按住准备敲钟的军吏。
“谁都不准碰钟。”
卫青取出三枚铜哨，依次摆在沙盘上。
“伪令能抄陛下的声音，抄不走刚打完的战况。”
刘彻看向北城回传图。
“怎么验？”
“第一段，验战损。”
“第二段，验守位。”
“第三段，验汉一回执。”
刘彻抓起最末一枚铜哨，递到卫青手中。
“让它替朕报。”
北城粮仓前，陈锐耳边的跨门铜片震了三次。
他抬起白旗。
“所有人看住传令旗。”
“谁都不准替它补拍。”
第一段铜哨从天山传来，节拍问的是北门损炮数。
旗面停了半息，随即回出十五炮可用、两炮断能。
军吏压低声音。
“第一段对了。”
第二段铜哨跟着响起，节拍问的是十五丈守位。
旗面再次翻动，回出北门缓冲带尚存。
领头汉子弯腰去捡残印。
“前两段都对，它还能是假令？”
陈锐一脚踩住残印边缘。
“第三段还没到。”
卫青的第三枚铜哨穿过门骨。
一长，两短，再留半拍。
这是汉一接防后的实体回执。
传令旗定在铜梁上，旗纹接连跳动，却始终补不出最后半拍。
街上没人再挪动。
旗布下方忽然渗出灰线，贴着铜梁滑进街砖。
阿娇立刻标出三条搜寻路径。
“灰线正在找电池。第一目标为桥头炮座，第二目标为净水器。”
陈锐压下铁锤。
“铁凝，封砖缝。”
九骑同时落刀，将三枚无号钉打进灰线前方。
灰线绕开第一枚地钉，随即分成六股，直扑净水器底座。
墨老抄起铁钳护住滤板。
“娘的，真奔电池来了！”
领头汉子看着脚边失去灰光的旧印，手指慢慢松开。
守门人也将残印从观察缝收了回去。
第三段铜哨再次响起。
钉在铜梁上的旗面骤然绷紧，刘彻的声音随之改口。
“汉一已失，立刻交电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