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锐一锤压住炉底翻动的灰印,阿娇已经将三条地下管线推到他面前。
“左线通避难窖,中线连接净水器,右线接入废弃旧炉。”
“齿轮正在借三线压力推动灰料,预计七十息后进入第一座避难窖。”
炉匠看着交错的管线,手里的撬杆顿在砖缝里。
“右线不能直接砍,炉压会倒进水管。”
墨老用铁钳敲了敲中线。
“这条也碰不得,粮仓那边还等着水。”
陈锐抓起无源震片。
“铁凝,带九骑进西巷地道,三条管线全做物理标记。”
“光学隐蔽已开启,请求狩猎。”
“这次先救人,刀留着割管。”
“明白。”
九骑翻进粮仓西巷,掀开第三块灰砖下的铁环,依次滑入地下路。
铁凝落地便压低战术目镜,面前只剩三条并行的旧管。他拔出无号标,先在左侧管壁钉下一枚。
管内很快传来敲击声。
三下,停半拍,又是两下。
“陈头儿,左线有人敲墙,距离十四丈。”
第二枚标落在中线,管壁立刻顶回一股水压。
“中线有水,正往粮仓方向走。”
铁凝将手背贴上第三条管线,护手表层立刻冒出热气。
“右线温度最高,灰料已经过了旧炉,距岔口九丈。”
阿娇把避难窖倒数压到五十八息。
陈锐转头看向跟来的守门人。
“避难窖钥匙呢?”
守门人将手按在甲内。
“窖门一开,里面的人会往粮仓跑。外头粮只够两日,他们一乱,铜榜也压不住。”
陈锐往前走了一步。
“门不开,里面的人连两刻都撑不到。”
“先封灰管。”
“三线互相借压,封错一条,净水器就会吃回灌。”
守门人握着残印,指腹来回磨着缺口。
“窖里有两百多人,放出来后住哪儿?”
“先让他们喘气,再给他们找地方。”
“北城靠关门活到今日。”
“灰料也学会走门了。”
陈锐从铜网里取出无名军籍牌,拍在锻炉旁的门锁上。
“你选。”
“拿这块旧印继续锁人,还是交钥匙开门。”
守门人的肩膀绷了起来。
“你砸了军籍牌,粮仓旧路也会断。”
“断就断。”
陈锐抡起缺口铁锤,锤头抵住牌面。
“活人比旧路值钱。”
避难窖方向又传来敲击,节拍已经乱了。
守门人盯着地下红线,终于从甲内取出三把短钥匙。
“第一把开外门,第二把开风口,第三把开总窖锁。”
陈锐伸手接过。
“铁凝,接钥匙。”
守门人却攥住钥匙环,手背的筋顶了起来。
“人带出来后,粮仓不能关门不管。”
“铜榜添二百人的份,能干活的进运水组和工坊。”
“伤兵呢?”
“军医接。”
守门人的手松开了。
“开门吧。”
一名九骑带着钥匙钻向左线尽头的总锁,铁凝继续往岔口推进。
锻炉前,墨老已经架起半口坩埚。
矿灰先铺底,旧漆沿锅壁化开,断罪壳粉最后倒入。炉匠拉动旧风箱,炉口的热气顶得众人退了半步。
墨老用铁钳搅了两圈。
“料化开了,拿试板!”
陈锐将第一块甲片推到炉边。
工匠舀起涂料,沿甲片表面刷出断格。
涂层刚接触炉火,便缩成数块硬疙瘩。
阿娇弹出红框。
“涂层失去延展,断格边缘闭合。”
炉底随即传来刮擦声。
数股灰线钻出砖缝,绕开试板,扑向墙边的铜料车。
炉匠扑过去扯住车架。
“这车铜料不能丢,北城只剩这些!”
灰线已经缠上车轮,顺着铜条往岔口延伸。
铁凝的声音从震片里压来。
“灰料距岔口五丈,左线风口开始堵塞。”
阿娇将第一座避难窖标成红色。
“内部通风下降,预计二十四息后无法维持呼吸。”
陈锐抓住铜料车的侧杆。
“卸半车,送进封管槽。”
炉匠挡在车前。
“那是给甲扣和炮座留的!”
“半车铜条扔进去,捞不回来了!”
陈锐一锤砸断车栓。
“这半车不下去,里面二百多人一个都出不来。”
汉军甲士掀起车斗,半车铜条滚进炉底封管槽,接连撞进槽底齿轨。
两名甲士用铁钩压下首尾,铜条彼此搭接,闭合成环。
灰线立刻转向,全部缠上铜条。
陈锐压下断扣。
封管槽向下翻转,带着半车铜料卡进旧炉下层,右线压力顿时降了一截。
铁凝抬脚踹开第三线检修盖。
“灰料被铜料拖慢,离岔口三丈。”
墨老看着锅里的硬块,铁钳在炉沿敲得发响。
“配方不成,再刷一次也白搭。”
隔离沙箱亮起受限声道,时衍尊贴到铜网前。
“你们把断格做成了花纹,受热后当然会闭合。”
陈锐把失败试片举到铜网前。
“说能用的。”
“涂层不能铺满,每格之间留半格。矿灰和壳粉都会热缩,空格必须用硬物撑住,否则再试十次也会闭合。”
时衍尊咬住指节,目光死死贴着试片边缘。
陈锐转头看向锻炉边的材料架。
架上只剩十六枚侧接防台备用固定齿。
他拿起一枚,在试片的闭合处比了比。
“固定齿砸成短节,撑住空格。”
“矿灰铺底,壳粉断路,短齿卡住热缩。”
卫青的声音从跨门铜片传来。
“那批固定齿用于修复接防台。全部拆掉,再受巨物撞击,维修槽便难以复位。”
阿娇报出避难窖倒数。
“十七息。”
陈锐将第一枚固定齿放上铜砧。
“先保窖口。”
缺口铁锤落下,固定齿从中裂开。
其余十五枚也被工匠送上砧台。
墨老按住陈锐的锤柄。
“缺口锤砸这个慢,用老头子的。”
他把用了半辈子的主锤递了过去,锤柄已经磨亮,尾端还沾着炭灰。
陈锐接住主锤。
“舍得了?”
“少废话,炉都开到废土了,还守哪门子旧工序。”
主锤连续起落,十六枚固定齿被砸成短节。
工匠把短节压入矿灰,墨老沿每格边缘砸入壳粉。
“空半格,落一锤,再空半格。”
炉匠接过刷板。
“这回我们来。”
第二轮涂层铺上试片,受热后仍留着断开的细槽。
陈锐将试片塞进无源箱。
“铁凝,接料。”
一名九骑将无源箱拖进地下,沿第三线送到岔口。
铁凝拔出试片,重重拍在右线管壁。
灰料赶到岔口,先绕过第一道空格,又折向第二道空格。它在试片边缘反复探寻,始终接不出闭合纹路。
阿娇收拢红线。
“识别偏转,灰料正在转入废弃旧炉。”
“开窖门!”
三把短钥匙依次转过外门、风口和总窖锁。
铁门内的锁链接连退开,九骑沿三条支道散开,将三座避难窖的窖门先后拉开。
人群挤到门口,几名老人刚迈出两步便跪了下去。
铁凝背起最近一人。
“九骑分两列,能走的扶墙,不能走的抬出去。”
北城工匠丢下刷板,钻进地道接人。
“炉先交给墨师傅,我们去搬人!”
第一批四十七人出了西巷。
第二批七十三人被送到粮仓空地。
最后一座窖门推开时,二百余人已经沿铜榜坐成数排。
灰料顺着断格指向,全部回灌废弃旧炉。
陈锐先压下右线断扣,截断灰料退路,随即扳开炉膛风门。
回流热度冲进矿灰底层,废锻炉内腾起火光。
墨老把主锤塞回陈锐手里。
“这座炉,你来落第一锤。”
陈锐将防灰试片挂上炉口。
一根灰线探出旧管,在试片表面绕了三圈,随即退向旁边的废砖。
阿娇弹出检测结果。
“甲片内层未发现灰料,第一轮断格配方通过。”
炉匠们互相看了一眼。
先前护着铜料车的汉子抄起铁钳。
“工坊还缺多少人?”
陈锐把烧红的铁扣压上砧台。
“能抡锤的都来。”
十九名北城工匠围到炉边,风箱再次拉动。
阿娇面前的接防图突然跳红。
“侧接防台失去十六处机械闭合点,维修槽正在向外泄出空拍。”
十五号火点的警报随即压进跨门铜片。
卫青的声音紧跟着传来。
“灰潮捕捉到维修槽空拍,正在沿侧接防台改道逼近。”
霍去病已经坐上反重力战马,左手拨开动力甲节流阀。
银白甲片依次锁紧,高斯枪被他单手压上马鞍。
“陈锐,十六枚固定齿缺的那一段,它们找到了。”
“炉子别停。”
“这个缺口,交给我。”
铜片里的受力图连续跳红。
侧接防台最外层的维修锁轰然崩开一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