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锐接过旧甲内衬,用锤尖挑开折门徽记的缺角。获救的元朔老兵按住甲片,手指在半扇门纹上蹭了两下。
“这是灰门监察官的印。”
陈锐问道:“监察官管什么?”
“验军籍,查伤退,还负责收回失格守军。被它收走的人,会从军册里抹掉。”
守门人抱着空白伤册走近。
“北城旧制里,从没写过监察官。”
“因为这东西不归北城守令管。”
老兵把内衬翻过来,露出徽记背面的断口。
“完整官印是两扇门,这里只有左半边。”
陈锐用锤柄点住断口。
“营里这副空甲只藏着残核,另一段主核还在井区。”
“多半在主蓄能井。”
空甲的脊背忽然震了三下,甲腔里挤出一句断断续续的话。
“伤退三十六,断编复核。”
几名医工立即挡到伤兵门板前。
陈锐抬手压住众人。
“它还在读刚才的人工编号,谁都别报伤情。”
阿娇落在他视野右侧,霓虹袖口甩出数道受力线。
“脉冲源位于甲脊第七节,外层存在烧毁结构。”
陈锐问道:“能拔吗?”
“甲脊仍借用汉一残拍,每次读取都会带动裂钉回震。”
汉一的受力铜片随即抖了一下,缺失的尾拍从北门方向传回。阿娇抬手封住那段铜音。
“强行拔出,灰门会顺着受力纹找到十五号火点与桥头供能线。”
墨老拎着铁钳蹲到旧甲旁。
“拆个破甲,还能把北门一块拆出来?”
“所以只取外层损伤段,主控留在里面。”
陈锐取来两块断罪壳,分别塞进甲脊两侧。
“墨老,旧铜扣逐枚敲断,别往外拽。”
墨老把铁钳卡进第一枚铜扣。
“老头子打了一辈子甲,头回听说拆甲还得哄着它。”
铁凝伏到地板边,将三枚无号标压住地下灰管。
“陈头儿,管内又在抬压。”
“它抬一次,你压回一次,别让甲脊借力。”
“明白。”
墨老敲断第一枚铜扣,甲脊立刻往里缩了半寸。
铁凝反手落刀,无号标穿透管壁,将顶起的灰管重新压回木梁下。
第二枚、第三枚铜扣接连断开,甲脊里的震动越来越急。空甲再次开口。
“汉一守位,待复核。”
陈锐的锤子停了半拍。
“它还没找到汉一,只在拿残拍试路。”
阿娇说道:“正确,宿主尚未把炮位送到敌人嘴边。”
“这夸奖听着不太吉利。”
墨老敲开第七枚铜扣,里面露出一截烧黑的薄片。陈锐用断路木钩夹住薄片两端。
“铁凝,压管。”
“已压住。”
“墨老,断最后一扣。”
铁钳落下,铜扣从中裂开。
薄片弹出甲脊,撞进断罪壳垫出的无源槽。汉一铜片只震了半拍,随即恢复平静。
阿娇压下甲脊外露的接口。
“北门受力未变,损伤段已脱离主控。”
陈锐把薄片推进三层铜网。
“时衍尊,看看认不认得。”
隔离沙箱亮起受限声道。
时衍尊原本还咬着指节,看到薄片上的焦痕后,牙齿停了下来。他扑到铜网前,战术护目镜快速切换焦距。
“放大第三排断码,再转过来!”
阿娇只转动损伤段的影像。
“当前权限仅支持烧毁区。”
时衍尊拍住沙箱边缘。
“这是正序者监察协议的残码,你从哪儿挖出来的?”
陈锐敲了敲旧甲脊柱。
“伤兵营里的监察体残核。”
“主控呢?”
“还在甲里。”
“给我。”
陈锐回得干脆。
“不给。”
时衍尊的手指在面板上连划数次。
“损伤段只记故障和切除记录,门控规则全在主控里。”
“你想拿主控做什么?”
“验证监察官如何发起身份握手,还要查它怎样借汉一读取北门。”
陈锐敲了敲锤柄。
“然后顺手摸一遍汉一权限?”
时衍尊抬起头。
“你要反制规则,就得让我看到完整结构。”
“你能看损伤段,主控不进沙箱。”
“那就别浪费时间。”
时衍尊撤掉面前的数据板,双手离开操作槽。
红炉道下方又传来重轮声,这次比先前轻了不少。阿娇把几段震纹压到铜板上。
“运输回声正在远离北城,剩余有效震源为六组。”
少年从人群后挤出来。
“陈大帅,再等下去,他们会把我爹带走。”
守门人也开了口。
“红炉道通往井区外环。运输队一旦过了灰河岔口,旧图就追不上了。”
陈锐看向时衍尊。
“你听见了。”
时衍尊重新咬住指节。
“所以把主控给我,我能省掉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换北门供能图,这买卖太贵。”
少年攥住父亲留下的砖缝图。
“可井下的人也等不起。”
陈锐伸手拿过砖片,把四处岔口重新拼到一起。
“你爹要救,北门也得守。拿三百甲士和整座前哨去赌一次快,我不干。”
守门人压低声音。
“那你准备怎么查?”
陈锐蹲到军工炉旁,用锤头在灰砖上划出三个方框。
“给他搭一座三层隔离笼。”
时衍尊重新贴近铜网。
“又套几层破铜片糊弄我?”
陈锐指向第一层。
“外层用断罪壳和铁锁,所有线路物理断开。”
锤头移向第二层。
“中层加半息延迟。你的每次操作先走铜片,再进无源槽。”
最后一层只画了十二个断开的齿位。
“内层只映射烧毁字节。你看到的是假界面,真残核还钉在甲脊里。”
时衍尊盯着三层方框。
“假数据怎么验证?”
“你先交一段反握手结构,我给你开放一段真实损伤码。”
“如果验错呢?”
“权限退回第一层。”
“验对呢?”
“继续开放下一段。三次全对,开放全部损伤段,只读。”
时衍尊抬手点向旧甲。
“主控还是不给?”
“还是不给。”
地下重轮声又远了一截。
时衍尊的手背绷了起来,几息后才重新放回操作槽。
“搭笼子,我只等你半刻。”
“给你半刻,超时断权。”
陈锐起身落令。
“墨老做外壳,铁凝封灰管,阿娇负责延迟铜片。”
墨老抓起断罪壳,铁钳敲得炉沿直响。
“这疯子要是乱伸手,老头子能不能把他夹断?”
时衍尊隔着铜网骂道:“先管好你的破炉,延迟别超过半息!”
铁凝把最后一枚铁锁扣上。
“外层断路完成。”
阿娇将十二段烧毁字节压进内层齿位。
“假界面已生成,越界线路全部接入熔断槽。”
陈锐把一块受限铜牌插进沙箱。
“一次只读资格,越界即停。”
时衍尊抓住操作杆,第一眼便定在损伤段第四排。
“停,这段不是自然烧毁。”
陈锐靠近铜网。
“哪里不对?”
“焦痕边缘太齐,有人提前切掉了七个字节。”
时衍尊放大缺口,手指快速敲过三组残码。
“正常核验时,这七个字节要求被验方作答。它们被精准切掉后,前后的断码会拼成一条反向指令。”
陈锐盯住缺口。
“核验方向反过来了?”
“对。”
时衍尊抬手点住那道断口。
“这里藏着反握手,能逼监察体先报自己的节点和权限。”
少年往前走了半步。
“能找到运输队吗?”
“给我一段真实字节,我能试。”
陈锐把手压在权限铜牌上。
“先写出第一层结构。”
时衍尊低头操作,右手录入反握手,左手却贴着假界面的边缘滑了过去。
中层延迟铜片逐渐发热,第二道铁锁也跟着震了一下。
时衍尊的指尖停在一条未开放的折门纹前,随即强行补入半个校验码。
陈锐的拇指已经扣在权限铜牌的断槽上。
阿娇周围的数据流瞬间转红。
“检测到越界读取。目标尚未接触真实残核,第二层熔断已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