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炮，先死三百人。”
粮道尽头的扩音槽传出零的声音。三百名难民被灰甲推向北墙，脚下已经铺满旧炮碎片。
陈锐抬手压住炮手的肩：“炮弹暂存，谁也不准直射人群。”
李敢扛起炮架，嗓门压不住：“陈大帅，灰潮快撞过来了，再等下去，城门都得被挤烂！”
“炮口抬高三尺。”
“抬高打什么？”
“先把开火权留在手里。”
守门人盯着人群看了两息，忽然抓住陈锐的袖口：“左边第三排，穿灰布的老汉，是北粮道的守卒。他旁边那几个是守卒家属。”
“认得出多少？”
“二十三个伤兵，全在废塔下面。前面的人我认不全。”
“认不全就别再看。”
陈锐将他的手推回铜榜：“从现在起，你只管按撤离顺序分人。”
守门人愣住：“炮口对着他们，你还要开？”
“不开，灰潮进城，三百人会和城里三千人一起死。”
“开了呢？”
“炮打空地，不打人。”
“空地后面全是人。”
“所以要让灰甲先动。”
阿娇的投影落在炮架边，袖口的光线压过粮道两侧。
“右侧旧沟位于碎片区下方三尺，沟盖由空心砖铺成，内侧撑梁尚在。炮弹落入沟心，沟盖会先向沟内塌陷，侧震沿撑梁传到灰甲脚下。”
陈锐问：“人会站不住？”
“会，但回震不会进入人群。灰甲要稳住人盾，必须收紧九组牵引线。”
阿娇抬手划过左侧旧沟。
“左沟沟壁向外泄压，第二发落在沟心，回震会把灰甲推出半步。”
李敢摸着炮身：“只打地，也能把它们逼出来？”
“炮弹落点偏一尺，回震就会推入人群。”
“那还打个什么劲？”
陈锐按住炮尾：“炮弹落点误差在一尺内，回震方向不会变。只要进沟心，力道就会留在灰甲脚下。”
李敢看了看那片碎石：“这回听着像算过。”
陈锐转向铁凝：“你那边还剩多少线？”
铁凝伏在断车后，目光扫过粮道：“九组，互相套着。切一处，腕号先收紧。”
“能不能先割外线？”
“外线一断，内线会拖人。”
“那就先钉住。”
铁凝抬手，九名骑士分向沟槽两侧，各自将无号标钉入砖缝、车轴和灰甲脚边。
“只钉，不切。”
“明白。”
陈锐让守门人取来粮道旧图，将三百人分成六列。
“第一列接废塔下的伤兵。”
“第二列接老人，沿北墙走。”
“第三列护孩子和医工。”
“第四列贴墙，给伤兵让路。”
“第五、第六列原地蹲下，炮震过去再动。”
守门人低头看图：“人群会挤在一起，分不开。”
“先分流，不求立刻拉开。你只让每一列知道往哪边走。”
守门人握住断格胸甲，走到墙缝前，冲外面喊道：“北粮道的人，按腕上的横扣分六列！第一列送伤兵到左沟，第二列扶老人贴墙，第三列护孩子和医工，后面三列原地蹲下，炮声停再动！”
灰甲队伍出现一阵停顿，几名难民抬头看向守门人。
二十三名伤兵先从废塔下动了起来，残盾托住担架，向左侧撤离巷挪去。孩子和医工被断盾护在中间，后面几列也压低身体，没再往炮口挤。
零立刻接过扩音槽：“守门令已被污染，所有民户原地待验。”
守门人的声音卡住，肩膀沉了下去。
陈锐抬起白旗：“继续喊。”
“它在冒充我。”
“所以你更要喊。”
守门人转身看他：“要是他们分错了呢？”
“错了算我的。”
守门人咬紧牙，重新冲北墙外喊道：“旧粮道第三哨，听我这一回！先救伤兵，别信灰门的验旗！”
陈锐转向墨老：“把东侧移动炮的隔热板拆下来。”
墨老刚抬起铁钳，脸色就变了：“西炮还要守墙，东炮尾只剩这一块隔热板。拆了，炮尾会烧穿。”
“西炮不动，东炮只打两发。”
“两发之后呢？”
“炮尾烧穿前收回来。”
“收不回来呢？”
“那就连炮一起丢。”
墨老盯着他：“你拿北墙的命去赌三百人？”
“我拿两发炮换九条线。”
墨老抡锤敲断固定钉：“老头子拆。”
卫青的声音从跨门铜片里压来：“北墙东侧失去一次交叉火力，陈锐，救援失败，粮仓会先暴露。”
“我只借两发。”
“炮打完立刻回位。”
“准。”
霍去病拨动左臂枪轨：“本侯去粮道接人。”
“你守撤离巷。”
“本侯要的是前面。”
“前面有三百张人盾，冲进去会把线拉乱。”
霍去病停了片刻：“那就给本侯一条能杀人的路。”
“给你三十息基础权限，射界只到撤离巷外沿，不准越线追击。”
“权限太短。”
“够你杀一轮。”
霍去病扣紧缰绳：“三十息，足够。”
西侧旧炮继续压住北墙，东侧移动门控炮被推入粮道。墨老把拆下的隔热板装到炮尾，炮身铜齿接连咬合，炮口抬过人群头顶。
阿娇报出落点：“东炮第一发，右沟心，距离北墙四十七步。”
陈锐把手压在击发杆上：“铁凝，等主线。”
“九处都在松。”
“我知道。”
“灰甲要推人进碎片区了。”
“让它推，主线才会露出来。”
铁凝的声音停了一瞬：“再近三步，伤兵会先踩到炮片。”
“炮手，第一发。”
炮弹落入右侧空沟。
沟盖先凹下，随后向两侧翻裂。右侧灰甲脚下的砖面塌空，难民膝盖一软，后列断盾立刻顶住前排。
几名灰甲抬臂去扶人，胸前灰纹同时收紧。
三百枚腕号亮起，牵引线从人群之间浮出九道主纹。
“主线出现！”
铁凝的声音从粮道侧面传来。
一名老妇跌倒，腕号勒进皮肉，旁边的孩子被灰线拖得跪下。
守门人冲过去扶人：“先松腕号！”
“别碰！”
陈锐喝住他：“碰了会触发自锁。”
守门人停在半步外：“他们在流血！”
“按横扣，不按灰纹。”
守门人照着旧粮道的手势连打三下，几名伤兵立刻用断盾卡住难民手臂，先把老妇和孩子拖离沟沿。
灰潮已经越过废塔，腐甲撞碎木车，后方道路全被黑灰堵住。
李敢抬起炮口：“陈大帅，第二发再打，咱们的人也要被震倒！”
“左沟心。守门人，让第二列贴墙，第三列护孩子，其余列压低。”
“那边全是人！”
“炮弹进沟，回震向外。”
李敢咬住牙，扣下击发杆：“那就信你一回！”
第二发炮弹落入左侧旧沟。
左沟沟盖连片塌下，灰甲被震得向后退了半步。第二列用断盾接住扑来的老人，第三列护住孩子和医工，炮震没有把人群推向碎片区。
九条牵引线同时绷直，灰纹沿地面露出根部，分别连向断车、废塔、粮沟和北墙砖缝。
陈锐抬手：“铁凝，动手。”
铁凝从断车后跃出，披风掠过灰尘，匕首压住第一处主线。
九骑同时从两侧沟槽现身，各自卡住一个节点。
灰甲封锁队想后撤，脚下的无号标先一步扣住了甲靴。
铁凝低声道：“九处都到位。”
陈锐盯着主线：“先别落刀。灰门的主线还没并成回收端。”
“现在切，行不行？”
“现在切，牵引力会分到三百枚腕号，先锁断人的手。”
陈锐抬眼看向灰甲胸口的灰纹。
“等它把腕号接成一个端口，九条线一起过载，才有机会把人从灰门回路里剥出来。”
零的扩音声再次传来：“汉军炮击难民，灰门接管所有腕号。”
灰甲胸口同时抬起，三百枚腕号收紧，难民的手臂被勒向胸前。
有人哭喊，有人撞向旁人，撤离巷再次堵住。
阿娇的光幕跳出红色计时：“腕号自锁已启动，剩余九息。”
铁凝压低声音：“陈头儿，九息后？”
“等它并线。”
霍去病已经骑到撤离巷口，银白动力甲压住冲来的灰潮，左臂高斯枪连发三次，前排腐甲被打穿，碎骨落在巷外。
“撤离巷交给本侯。”
“守住撤离巷。”
“本侯正在守。”
霍去病抬枪挡住一具扑来的灰甲，枪托撞碎对方胸口。反重力战马踏过倒下的甲片，枪口转向后方第二排。
“还剩二十一息。”
陈锐抓起白旗，越过炮架看向九处刀锋和三百枚收紧的腕号。
“铁凝，九条线，一刀都不能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