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所有旧门上方的铁皮喇叭炸开刺耳啸叫。
“检测到北城接防行为偏离预设序列。”
“第三监察协议终结，北城自毁封锁程序正式启动。”
零的机械声音在街巷里回荡。
北门内沿的生锈闸门重重砸进地面，粮仓副栓瞬间回缩上锁，十五号炮的转格齿轮发出干涩的磨铁声。
时衍尊隔着三层铜笼直起腰，手指疯狂抓挠铜栅栏。
“残核在自毁！”
“快把主控接进去，不然坐标数据马上就会被彻底擦除！”
陈锐握着缺口铁锤，一下砸在隔离箱的边缘。
“不给主控。”
“阿娇，别整段读，拆开存。”
阿娇的投影落到箱盖上方，霓虹袖口带出三道红线。
“明白。”
“路线、轮距、货级，三段独立剥离，写入断路铜片。”
三块空白铜片依次划过箱口，卡槽发出咔嗒脆响。
残核内部的灰线随之爆开，化作一滩焦黑黏液。
时衍尊咬着指甲，额头顶在栅栏上。
“保住了多少？”
陈锐收起三块铜片，在掌心掂了掂。
“够用。”
阿娇在陈锐眼前摊开解析后的波形图。
“拼合完成。”
“这不是监察体的求援信号，是它发给运输队的路线确认回执。”
“正序者运输队已经离开北门外围，正沿着灰河矿带向河西转移。”
“路上留下了二十四组重轮的深层矿压痕迹。”
霍去病靠在断墙边，左手搭在失去动力的右臂护甲上。
“跑得倒挺快。”
李敢把重机枪顿在碎砖上，吐了口带灰的唾沫。
“陈大帅，咱们追不追？”
“现在追不出去。”
陈锐抬手指了指四周落下的重铁闸门。
“内部不稳，出去了也是腹背受敌。”
话音未落，粮仓门后的扩音筒突然震动起来。
喇叭里传出卫青威严的声音。
“北城所有粮草即刻封存，尽数归汉军调配，抗令者斩。”
聚集在粮仓外的难民人群瞬间炸了锅。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军工炉旁的旧铜钟也跟着敲响。
守门人的旧印军令同时在炉房上空响起。
“军工炉产出优先供给北城旧军，外来汉甲一律押后。”
紧接着，十五号炮位旁的元朔铜铃也发出急促响动。
第三道军令从老炮手腰间的铜哨里传出。
“关闭汉一校射坑，元朔炮位只听旧营号令。”
三道军令在半空撞成一片。
粮仓前的大批居民抓起木棍和断砖，把汉军甲士围在中间。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脸色发白，声音发颤。
“你们汉军是不是要抢光粮食，拿最后一次开门机会自己跑？”
“把我们扔给灰门等死？”
十几个旧军后裔也握紧了手里的短刀，挡在粮道前头。
李敢瞪圆双眼，重机枪横在胸前。
“放屁！”
“俺们刚才拼了命救你们，谁要跑了？”
守门人快步跑过来，伸手摸向腰间的残破铜印。
“都退后！”
“老夫手里有北城守令，粮仓和防务我说了算！”
陈锐快步走上前，一把夺过守门人手里的残印。
“你还拿这玩意儿压人？”
守门人脸色一变，伸手来抢。
“陈锐，你干什么！”
陈锐手腕一翻，直接把残印砸在粮仓门板上。
“零能复制你们的甲号，就能复制你们的旧印。”
“刚才那三道命令，全是从废楼喇叭里伪造出来的。”
“你继续守着这块烂铜，它就能一直挑着咱们自己打自己。”
老炮手按住发热的炮闩，眉头拧成死结。
“老夫手里的元朔军册，也不能交。”
“那是旧营唯一的根底，交出去，元朔营的番号就没了。”
三方人马隔着两丈宽的过道对峙，谁也不肯后退半步。
大家都想守城，却没人敢放下手里的最后底牌。
陈锐手里的缺口铁锤在粮仓大门上狠狠砸了三下。
沉闷的撞击声压过了周围的嘈杂。
“把北城的大铜榜抬过来。”
几名汉军甲士对视一眼，迅速从墙根搬来那块厚重的铜板。
陈锐拔出腰间的高周波链，链刃贴着铜板表面飞速划过。
火星四溅，一行行清晰的字迹刻进铜板。
“汉军存粮，四百二十袋。”
“军工炉日产，短坯一百二十根。”
“断格药膏，剩余七十三盒。”
陈锐刻完最后一笔，收起链锯，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北门的最后一次开启机会，也写进榜里。”
“没有三方同时确认，任何人不得私自开启。”
“谁要是敢用这扇门单独撤退，全城共诛之。”
妇人愣住了，手里的木棍悄悄滑落半截。
李敢扯了扯陈锐的护腕，压低声音。
“陈大帅，你把家底全亮出来，连开门权也交了？”
“要是他们反悔，咱们可就真被关死在这破地方了。”
陈锐神色如常，语气平静。
“藏着掖着，今日就得内讧。”
“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
他转头看向守门人和老炮手。
“从现在起，我放弃单独调粮、调炮和开门的权力。”
“粮仓由居民推选三人掌管，军工炉由老炉匠复核，炮位由元朔老兵守闩。”
“调动任何一份物资，必须三方铜豆同落，缺一不可。”
守门人死死盯着铜榜上的字迹，手掌在腰侧攥紧。
就在这时，北城废楼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电流声。
零的机械声音再次压过全场。
“三方调令已全部捕捉完毕。”
“签名模型拟合成功，开始执行全城清算。”
粮仓大门下方的铁闸骤然下落，军工炉的风门猛地合死。
十五号炮底座下的铜齿疯狂咬合，沉重的炮口脱离外墙，缓缓朝着粮仓的人群偏转过来。
几个旧军后裔顿时慌了神，推搡着扑向粮道门栓。
“炮口转过来了！”
“汉军要动手了！”
汉军盾兵下意识举起铁盾，甲片碰撞声连成一片。
监察残核渗出的灰纹顺着地砖飞速蔓延，试图强行闭合三方签名的最后缺口。
一旦让它把签名拼合完成，统一军令就会彻底沦为灰门的傀儡程序。
陈锐后颈的跨门铜片猛然发烫。
卫青沉稳厚重的声音穿透门缝，在未央宫与北城之间同时炸响。
“大汉前将军卫青，在此立誓。”
“天山存粮三万石，聚变能源两千组，皆为废土前哨后援。”
“此誓不走文字，不录军籍，只验汉一尾拍受力！”
一声清脆的铜哨回震顺着门缝传来。
那是汉军最古老的手工校射尾音，没有任何数据编码，只有纯粹的物理敲击。
守门人双眼发红，猛地拔出腰间短刀，一刀斩断了粮道前的旧印木架。
“老夫认这道军令！”
老炮手大吼一声，伸手扯下胸甲内衬上的元朔铜扣，狠狠扔在地上。
“元朔旧营，归入第一废土营！”
陈锐将三捆麻绳的一端系在铁锤柄上，重重砸进地砖的受力槽。
“三方铜豆，落槽！”
守门人扔出黑豆，老炮手掷出红豆，陈锐扣下白豆。
三颗铜豆同时滚入校射坑，分毫不差地卡进三个缺口。
老炮手双手青筋暴起，硬生生扳住十五号炮的转格杆。
咔嗒！
炮闩内的物理卡扣被三道完全不同的绳力死死咬住。
零伪造的连续签名无法通过这种混乱的手工机械校验，指令链当场崩裂。
十五号炮的炮口猛然一震，在距离人群只有三寸的地方停住，随后被老炮手一力推回外墙射界。
沉重的铁炮重新对准半环外的废墟。
纷乱的巷道彻底沉寂下来。
粮仓前的难民缓缓放下了手里的家伙。
守门人走到大铜榜前，当着全城人的面，撕下了那张沾满血污的旧账册。
“老夫之前隐瞒了二十三名伤兵的口粮。”
“这笔账，老夫认罚。”
“往后的粮食，按陈大帅的榜单分，老夫只管核对旧账，绝不再私自发令。”
两百多名居民互相看了看，一名老妇人走上前，把一袋干净的干粮放在铜榜边上。
老炮手卸下肩上的受力绳，将一份泛黄的防区图交到陈锐手里。
“元朔营剩下的三十六个老骨头，全听陈大帅调度。”
陈锐接过地图，转头从物资箱里取出那杆早已擦拭干净的断格旗杆。
玄黑色的汉军旗帜在微风中微微卷动。
“立旗。”
陈锐单手握住旗杆，大步走到北墙正中央的基座前，对准石缝狠狠向下插去。
就在旗杆尖端刚刚触碰到石基的刹那。
北城所有的门框和地缝里，同时响起冷漠的排斥声。
“警告，未通过主控认证。”
“非法营号，旗位无效。”
坚硬的石台猛然向下一沉，数十道漆黑的灰线从砖缝中暴涌而出，绞住旗杆底座，死死拖着整面汉旗往燃烧的炉底深处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