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宽逾十丈的合金支爪扣住矿底断层，指节每收紧一分，附近岩层便往下陷落半尺，悬在井心的十二根供能缆线也跟着绷直，滚烫电流沿开裂的铜芯往下倾泻。
陈锐将掌心贴在战车侧甲上，沉重震动沿指骨顶进腕关节，震得旧伤阵阵发麻。
“李敢，车横住控制厅入口。井底那家伙没完全爬出来，先把扑上来的东西挡住。”
“早等这句了！”
李敢翻身钻进驾驶舱，手掌在六管机枪的枪架上重重一拍。
“陈大帅，今天让它们瞧瞧，重车到底该怎么打仗！”
履带战车调转车头，三十吨车身碾过碎裂底板，前端破障铲斜插进大厅门槛，八组液压杆刺入岩层，车架随之下沉半尺。
卫青拔出重剑，盾兵贴着车尾向两侧铺开，三层生铁大盾彼此咬合，将控制厅入口堵得只剩炮管能够转动的缝隙。
“前排守入口，后排护工兵。谁离阵半步，军法处置。”
“喏！”
三千名汉甲的应令声沿矿道压过去，密集甲片撞在一起，穹顶积存多年的铁屑簌簌落下。
陈锐带着墨老和二十名工匠冲进控制大厅，脚下散落着断裂的采掘臂，滚烫黑油顺着倾斜地面往井口流，没过战靴边缘时，鞋帮里的皮肉立刻传来灼痛。
大厅中央悬着一枚玄黑圆柱。
十二根供能缆线从主电池底部垂入井心，外皮被高温烤得开裂卷曲，裸露铜芯不断吐出蓝白电弧，浓重的绝缘胶焦味呛得人舌根发苦。
“墨老，先找吊装臂，别碰电池外壳。”
墨老仰头扫过井壁，独眼被电光刺得眯成一条窄缝。
“左边三座吊架还能动，右边那座齿轮咬死了。”
“拆掉右架，把它的承重梁补进左边三座。三架并联，半刻钟内给我拼出能吊五吨的家伙。”
墨老抡起铁钳砸开护壳，飞出的铁屑擦破脸颊，血珠刚冒出来便混进了黑灰。
“都听见没有？手脚快点！别让这五吨铁疙瘩砸进井里，回头谁也赔不起！”
大厅顶部的破铁喇叭亮起红光，零的声音顺着管道压了下来。
“蓄能井进入最高防卫等级，所有采矿单位执行清除。”
四周通风管道接连开启，齿轮与轮轴摩擦出的干涩噪声迅速逼近，数百具矿用重甲蜘蛛从黑暗中爬出。
六条机械腿踩碎废弃钢轨，腹部悬挂的黑色炸药包来回碰撞，红色引信贴着甲壳越闪越快。
李敢从驾驶舱探出半张脸，鼻尖全是火药和热油混出的焦气。
“卫大将军，外头来了满地会跑的炸药包。盾阵顶不住太久！”
卫青握剑向前一压，声音不高，却稳稳穿过机枪预热的嗡鸣。
“顶不住也要顶。炮手听令，先打腿，再打腹仓。”
李敢推下射击闸，六根枪管迅速咬上转速。
枪口喷出的火焰照亮入口，穿甲弹沿低矮扇面扫过，最前方十余具蜘蛛的腿轴被成排打断，沉重甲身擦着地面翻滚，后续傀儡来不及收脚，撞得层层叠起。
“车载炮，左侧三十度，开火！”
炮塔贴着车顶横转，穿甲弹贯穿三具重甲蜘蛛的胸腔，碎甲和黑油冲上穹顶，后方几具自爆傀儡也被冲击推离入口。
李敢双手压住操纵杆，手背筋肉绷得发硬。
“别往车头挤！老子仓里装的是穿甲弹，不是给你们抱着点火的柴！”
十几具蜘蛛贴着墙根爬过火力扇面，腹部炸药擦过履带外壳，发出令人牙根发酸的刮响。
铁凝带着幽影九骑从侧墙阴影里切出，隐身披风掠过热浪，只留下九团轻微扭曲的光斑。
匕首顺着甲壳接缝刺入，刀刃不碰炸药，专挑腿部转轴和引信铜线。
“陈头儿，车底五具，距离弹药拖斗三丈。”
“断引信，尸体推左边。”
“明白。”
铁凝单膝压住一具蜘蛛的背甲，短刃沿着腹部接缝贴进去，腕口转过半圈，闪烁的红灯立刻熄灭。
另一名幽影骑抬脚蹬住失去动力的甲体，将它踹进井口，沉重残骸撞着井壁滚入黑暗，过了数息才传回落地的闷响。
大厅另一端响起厚重的金属撞击。
三具体型更大的采矿母体撑起前肢，腹腔装甲向两侧展开，数十只小型傀儡顺着输送槽落地，尖细肢足刮过钢板，密集声响直往头盔里钻。
霍去病扳动战马节流阀，银白战马贴着立柱冲上高空回廊，合金马蹄擦过栏杆，迸出的火星沿井口坠落。
“陈锐，母体交给我。”
陈锐抬头扫过三处转动的红色控制灯。
“先打右边。它在给其余单位发指令！”
霍去病受损的右臂依旧锁在胸前，左手托起高斯枪，枪托稳稳卡进肩甲受力槽。
“它只值一枪。”
枪声在矿厅里炸开。
电磁弹贯穿右侧母体的头部装甲，后颈控制环被整块掀飞，已经扑到车头的十七具傀儡立刻失去指令，有的撞上盾墙，有的原地打转。
霍去病调转枪口，战马沿回廊横移。
第二发电磁弹钻进中间母体的供能仓，蓝白电流沿着机械腿灌遍全身，烧焦的生化线缆从腹部一截截掉落。
“还有左边。”
第三发子弹穿过三层吊架之间的空隙，正中左侧母体胸口的红色晶片。
母体前肢砸落在地，刚吐出腹仓的小型傀儡失去引导，互相顶撞着堵死了输送槽。
李敢抹掉护目镜上的油汗，仰头吼道：“冠军侯，你这枪法越来越不讲理了！”
“你的车炮再慢半息，本侯就得下去用刀。”
“少来，俺一炮穿三只，你骑马的只管看着！”
阿娇将扫描结果推入众人的战术目镜，通风管道后方密密麻麻挤满红点，数量超过两千。
霍去病压住缰绳，战马腹部的悬浮环发出刺耳高鸣。
“陈锐，再上点狠货。后面还有两千余具。”
“狠货就在你脚下，先让我把它摘走。”
陈锐转身冲到控制台前。
墨老和工匠已经将拆下的承重梁焊进三座吊架，焊口还泛着橘红，三支机械吊臂便从井壁后方探出，开裂油管喷出的液压油溅上陈锐臂甲，烫出大片焦斑。
阿娇的投影贴着控制台展开，十二根缆线被分成深浅不同的红色。
“主电池高压回路仍在放电，直接吊装会烧毁吊臂。”
“六号、二号、九号为主承压缆线。先锁定三条主线，剩余九条会进入空载状态，但仍需手动解除卡扣。”
“给我顺序。”
“九号先断，六号与二号误差不得超过两息。其余九条可由工匠同步拆除。”
陈锐从工具箱里抽出四只陶瓷绝缘勾爪，两只扔给墨老，一只递给身旁工匠，最后一只扣进自己的护腕。
“你们压六号和二号，我去九号。陶瓷一旦裂开，立刻松手，别拿自己的骨头替它导电。”
墨老接住勾爪，掌心被余温烫得发红。
“锐小子，老头子这把骨头还没散呢，你可别叫我拿手摸雷！”
“摸外壳，别摸铜芯。”
“你说得轻巧，这两样贴得比锅底和锅灰还紧！”
大厅入口传来一连串沉重撞击。
八具自爆傀儡叠在战车铲斗前，机械腿死死勾住破障铲，胸腔红灯已经亮得发白。
李敢将双肩顶上操纵杆，车首液压杆被压得不断回缩。
“卫大将军，车头最多再顶三息！”
卫青带着盾兵向前压进三步，盾面被傀儡撞出大片凹痕，前排甲士的手臂传动轴也迸开裂口。
“李敢，打断它们的腿，把东西轰出门外。盾阵给你争三息。”
“够了！”
李敢扳下车载炮。
炮口没有对准炸药仓，而是贴着破障铲下沿连续轰击承重腿轴与门槛地面。
三发炮弹掀碎机械腿，叠在车头的八具傀儡失去抓力，被破障铲顶着翻出入口。
红灯在门外连成一片，随即爆开。
滚烫冲击波挟着碎甲灌进矿厅，三层盾阵被推得向后滑出半丈，前排甲士的战靴在岩面犁出两道深痕。
卫青以剑脊压住最前排盾角。
“稳住。身后是工匠和主电池。”
李敢重新压满弹链，六管机枪转向大厅深处。
“都听见没有？谁还敢过来，先问俺这六根枪管！”
另一侧，陈锐将绝缘勾爪扣进九号缆线底部，手腕向下一压，陶瓷钩齿咬住铜环。
电流贴着绝缘外壳窜过，臂甲上的警示灯连跳三次，灼热气息顺着袖口直往肩窝里钻。
“阿娇，锁电。”
“外层回路已锁定。宿主站位偏左两寸，九号线回弹后会擦过胸甲。”
陈锐把肩膀抵上电池外壳，右脚卡住支架。
“报数。”
“三、二、一。”
陈锐猛力扯动勾爪，九号缆线底部的卡扣被硬生生掰开。
蓝白电弧沿陶瓷外壳炸散，焦臭热气扑进面甲滤芯，陈锐的视野被熏得发黄。
墨老那边紧跟着传来大喊。
“六号松了，二号还卡着！”
“二号别硬拽，先砸外层压环！”
墨老将陶瓷爪交给工匠，抡起重锤砸向压环。
变形的压环向内塌陷，身旁三名工匠趁机将勾爪塞入缝隙，合力扳开二号缆线。
三条主线脱离电池底座，外层电流迅速跌落，剩余九根缆线上的电弧也从手臂粗缩成细线。
“副线进入空载窗口，持续十二息。”阿娇报出倒数，“工匠可开始拆除。”
十七名工匠早已守在对应卡扣旁。
陶瓷钳、绝缘勾和生铜撬杆一齐探入底座，他们踩着阿娇标出的次序逐根卸线，卡扣弹开的脆响沿电池底部绕了一整圈。
最后一根副线落地，十二根供能缆线全部脱离。
主电池外壳上的金色卷云纹逐段暗下，井底那只合金支爪也停顿了半息，紧接着更深处传来锁链崩断的巨响。
三座机械吊臂同时落钩。
铁凝的声音从入口传来。
“陈头儿，盾阵还能撑十息。”
话音尚未落下，一具漏网蜘蛛便从侧墙扑向控制台，锋利腿节直切陈锐后颈。
银白战马从回廊跃下，霍去病单手抡动高斯枪，合金枪杆砸断机械腿，马蹄落地时踩住蜘蛛腹仓，将里面的炸药压在厚重岩板下。
“去病，守住吊架。”
“它们再来，本侯就把这面墙拆了。”
陈锐跳上控制台，双手扳下主吊闸。
三支吊臂一齐收紧，钢索被五吨重量拉得绷直，刺耳摩擦声钻进耳膜，井壁上的铁锈大片震落。
主电池离开井位半尺，供能轴周围的岩层随即往下塌陷。
那只支撑矿底的巨爪失去电池压制，五根爪指开始向外撑开，附近数十根沉眠锁链被逐根绷断。
“吊臂负荷九成一，三号臂焊口温度持续上升。”阿娇的红色警告铺满控制台，“必须立刻转入防爆仓。”
“墨老，滑轨！”
墨老坐在地上踹正最后一块铜轨，嗓子已经喊哑。
“铺到三号辎重车后仓了！老头子把报废输送槽的底板都拆来垫轨，再缺一块，你就拿我这把老骨头垫！”
装着第一枚主电池的主拖斗仍停在后阵，三号辎重车里的红矿和冷却液早已卸空，腾出的防爆仓正对铜轨末端。
陈锐压住操纵杆，三座吊臂拖着第二枚主电池横移。
玄黑外壳擦过井壁，刺目的金属粉末泼进黑井，电池表面的卷云纹也被磨去一大片。
大厅入口再次涌入自爆矿甲。
李敢将车头向右偏转，车载炮贴着地面开火，履带碾过断肢与甲片，破障铲在堆积的残骸中硬推开一条窄路。
“都给老子让开！”
六管机枪从车顶扫向两侧，穿甲弹专打腿节与控制晶片，滚烫弹壳落满车板，踩上去便黏住靴底。
卫青率盾兵护住车尾。
“弩手补射腹仓，步卒只砍关节，不许碰炸药。”
汉甲依令分开，长戟刺入机械膝轴，几名士卒同时压杆，将庞大甲体挑翻，后方激光弩随即钉穿引信接口。
霍去病跃上吊架横梁，高斯枪抵住靠近的母体残骸，连续两枪打碎核心。
“陈锐，电池落仓！”
陈锐扳下最后一根控制杆。
三座吊臂同时松力，第二枚主电池顺着铜轨滑入三号辎重车的防爆仓，五吨重量压得车身向下一沉。
仓门随即闭合，八道生铁锁栓逐个弹出，锁舌全部咬死。
李敢从驾驶舱侧窗看见仓门合拢，扯着嗓子大笑。
“成了！第二个五吨大家伙也归咱们！”
两百名重步兵举盾撞开残余傀儡，工兵扶住发烫的吊架，隔着手甲互相拍打肩膀。
墨老跌坐在铜轨旁，胸膛起伏得厉害，手里的铁钳还在一下下敲着靴面。
陈锐刚抬手擦掉面甲上的黑油，脚下控制台便亮起大片红色字符。
阿娇的投影被警报染成暗红。
“第二枚主电池脱离井位，区域毁灭协议启动，矿山主支撑结构正在解除。”
“还剩多久？”
“八十息。南侧绝壁已经断裂，控制大厅将在倒计时结束前坠入主井。”
卫青转身望向原路闸道，剑锋朝撤离方向压下。
“全军退出控制厅，伤员先走，重步护住两辆电池车。不得争路！”
李敢刚把战车挂入前进档，头顶岩壁便裂开数丈长的黑缝。
巨石砸中车顶防盾，厚重钢板向内凹陷，震得驾驶舱里所有人牙根发麻。
井底再次传来沉闷撞击。
先前探出的合金支爪扣住断崖，拖着一片布满门栓接口的玄黑装甲向上攀升，主井边缘被压得成片垮塌。
阿娇将撤离路线推入全军目镜，原本通畅的闸道迅速被一团超重型信号染红。
“撤离通道遭到超重装甲体截断，目标结构与废土门控枢纽高度重合。”
铜笼里的时衍尊撞上栅栏，护目镜滑到鼻梁下方，苍白手指紧紧抓住横杆，指节被粗糙铜锈磨出血。
“别走原路！零把门务装甲放出来了！”
陈锐转过身，缺口铁锤已经扣进掌心。
“说清楚，什么东西？”
时衍尊抬手指向闸道尽头。
矿尘深处，庞大黑甲正沿井壁向上抬升，厚重肩部一点点遮住出口冷光。
“门务装甲。”
“镇守废土之门的最终兵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