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锐的话音刚落，墨老便一钳子砸在草图上，飞起的黑油溅了两人满脸。
老人背上的湿牛皮还冒着焦气，双手却先把那根千斤传动轴往外推了半尺。
“你拿主电池当火药使，真当自己的命是炉渣？”
陈锐踩住滚动的轴身，铁锤顺着那圈螺旋压痕敲了两下。
“直连稳压回路要是炸膛，能掀平多远？”
“方圆三里全得烧穿，连块囫囵骨头都捡不回来！”
门务装甲又跨出一步，足掌压碎矿厅钢轨，双方距离缩到十五丈。
切割炬吐出的白光舔过地面，岩层立即熔成暗红液流，热气烤得战车外漆卷起焦泡。
阿娇将倒数压进众人面甲。
“切割炬已经完成升温，目标受地面残骸阻碍，预计六十息后接触主电池车。一旦清空前方障碍，剩余时间将缩短至三十息左右。”
墨老一脚踹开地上的废铁，嗓子已经劈了音。
“六十息也不够你趴这儿画鸟图，先说这炮怎么架！”
陈锐拧开战车油管，黑亮机油沿钢板淌开，被锤头划成两条笔直轨迹。
“主电池瞬间放电，两条磁轨分级推斥，铁轴从中间射出去。初速只要压过偏转场的响应阈值，它就来不及卸力。”
他在门务装甲右胸位置重重画下一点，又从那一点划向巨兽身后的主井。
“固定左踝，轰它右胸。铁轴打穿以后，冲击会扯着它绕左腿翻回井口。炮偏半尺，哪怕打死了，它的壳子照样堵路。”
墨老盯着那两道油线，胡子上的汗珠刚冒出来便被热风烤干。
“嘴上说得轻巧，你先给老头子看一眼！”
陈锐抄起战车备用牵引线圈，将半尺长的断轴楔块塞进线圈中央。
“李敢，借一组电容。”
李敢捂着凹陷的胸甲爬起来，抬脚踹开车底护板。
“借个屁！能打穿那座铁山，整辆车都送你！”
两根铜线接上备用电容，陈锐用锤柄压下断电闸。
啪！
断轴楔块从线圈中央射出，三具叠放的矿甲残骸同时向后弹起。
半尺铁楔贯穿六层甲壳，又扎进井壁一丈，露在外面的尾端仍在高频发颤。
阿娇的数据投影紧跟着铺开。
“缩比试射初速两千七百米。七级线圈与主电池直连后，千斤弹体理论速度可以越过目标偏转场响应阈值。”
霍去病扶着断栏站稳，左肩坏死的齿轮还在往外滴油。
“炮口交给本侯。它敢动，本侯就让铁轴走进那条缝。”
墨老蹲到被打穿的甲壳旁摸了一把，掌上的黑油混进热铁腥味，粗糙指腹当场烫出两块白斑。
“能穿是能穿，可主电池真接上去，这副炮架和两辆车都得废！”
“烧掉的不止两辆车，还有三千套动力甲。”
陈锐用锤头点过战车母线。
“一炮过后，稳压回路会全部熔断，主电池强制休眠，全军动力同时熄火。”
李敢吐掉嘴里的血沫，抬头看向堵住出口的门务装甲。
“那炮要是偏了，咱们是不是连伤兵都拖不出这座井？”
“偏了就一起埋在这儿。”
墨老牙关来回磨了两下。
“这哪是打炮，分明是把全军脑袋塞进一个火膛里！”
门务装甲挥动切割炬，将挡在身前的采掘母体残骸拦腰熔断，右足碾着变形甲板向前压进。
阿娇立即刷新倒数。
“前方障碍已经清除，剩余切割窗口三十二息。”
卫青越过扭曲盾阵，天子赐剑的剑鞘擦过碎甲，在岩面拖出低沉刮响。
“有几成把握？”
“炮架撑住，七成。”
“左踝若能卡死呢？”
“九成。”
铁凝从侧墙阴影里走出，光学披风边缘已经烧出数个破洞。
“左踝交给幽影骑。”
陈锐看向他面罩上的裂口。
“九个人去，九个人回。”
铁凝压紧腕甲上的弩机。
“先把活干完，再点人数。”
门务装甲抬起切割炬，白热光柱扫断一根承重梁，熔化的钢水泼进盾阵前方。
卫青扫过那些手臂已经崩断液压管的重步兵，又看向两辆装着主电池的辎重车。
“陈工师，本将只问最后一句。”
“这一炮，能不能替三千将士砸出一条活路？”
“能。”
天子赐剑骤然出鞘，剑锋穿透战车甲板，直入底层钢梁。
卫青双手压住剑柄，以自身和剑身将晃动的底盘强行钉死。
“全军听令，拆车铸炮！”
“重步死守三十息，幽影骑锁死敌足，所有工匠听陈工师调遣！”
剑身随着门务装甲的脚步左右颤鸣，切入钢梁的锋口却没有退出半寸。
“炮若不中，本将与尔等同葬此井！”
三千甲士以刀背撞击胸甲，沉重铁鸣贴着矿壁推向井底。
“喏！”
李敢抢过墨老的重锤，对准自家机枪塔座圈抡了下去。
“都闪开，这炮座老子亲手砸！”
第一锤崩开外层卡簧，第二锤砸裂轴承，第三锤将整座枪塔掀出底盘。
每次发力，凹陷胸甲都在挤压肋骨，李敢嘴角的血很快淌过下巴，手里的重锤却没有慢下半分。
墨老带着工匠扑向废弃吊架，铁钳敲得工字钢铛铛作响。
“长梁架底，短梁托腰！谁敢把导轨放歪，老头子先砸他的腿！”
八名工匠扛起烧红的工字钢，靴底踩过熔渣，鞋帮立即冒出焦臭白烟。
两根承重梁落上炮塔基座，焊枪喷出的青白火焰沿接缝飞快游走。
陈锐踩上基座，铁锤贴着导轨一寸寸校正间距。
“左轨抬高半分，炮尾再沉两寸。”
墨老扑在导轨下方塞入铜楔，手套刚碰上焊口便烧穿一个黑洞。
“半分给你，老头子的手皮也送你了！”
李敢拖来千斤传动轴，五名重步兵在后方同时发力。
实心铁轴滚入双轨，座圈向下一沉，刚刚焊死的承重梁顿时发出刺耳呻吟。
阿娇在炮架上方铺开七级线圈图。
“硬件完成六成，预计还需二十一息。”
工匠拆开牵引电机，将粗铜排绕过双轨，烧红的卡箍逐个砸入槽口。
门务装甲已经逼近至十一丈。
铁凝抬手压下面罩，九件光学披风同时切入过载状态。
“光学隐蔽开启，请求狩猎。”
陈锐把最后一枚卡箍砸进导轨。
“八息，卡死左踝就撤！”
九道扭曲光影贴地散开，迷彩层释放的热源在巨兽脚边拉出九个移动目标。
门务装甲低头转向，切割炬追着最右侧两道热影横扫过去。
岩面沿着光柱一路熔开，铁凝贴着灼热区域边缘滑进左脚后方，将生铁锁链甩过巨踝。
另外三名幽影骑从足掌内侧穿过，把铜制卡楔推向踝甲缝隙。
巨足突然抬起。
最左侧的幽影骑被切割炬擦过，披风从肩头一直烧到腰甲，刺鼻焦烟迅速灌满护颈。
他抬肩撞开身旁同袍，抱住卡楔扑进踝缝，双脚踩住装甲边缘猛力下压。
门务装甲重重落足。
铜楔借着千吨重压扎进齿轮组，那名幽影骑向外翻滚慢了半拍，左腿外侧挂甲被足缘压住，变形钢片卡进膝部锁扣，将人死死拖在原地。
铁凝单膝落地，激光弩抵住锁链末端扣下扳机。
弩矢拖着锁链穿透侧方钢柱，巨兽刚要抬腿，铜楔便被绷紧的链条向内再扯三寸。
左踝内部接连崩碎数十枚传动齿，高压油液从甲缝喷出，浇在滚烫地面上腾起呛人的黑烟。
另外两名幽影骑扑到受伤同袍身侧，一人抱住肩带，一人用短刃劈开膝甲锁扣。
铁凝抬手收紧锁链，借巨兽身体倾斜的力道向外猛扯。
那块被压扁的外挂机甲从伤员腿侧整片撕脱，三个人贴着足掌边缘滚出，碎石与断裂甲片在身后炸开一排深坑。
门务装甲的庞大身躯向左一沉，足掌卡在原处，再也抬不起半尺。
九道光影全部退出切割炬的横扫范围，铁凝架住受伤同袍，通讯声里混着沉重喘息。
“左踝卡死，一人负伤，全员撤回。”
陈锐握锤的五根手指压得骨节发白。
“把伤员送到盾后，炮交给我。”
门务装甲强行用右足支撑，肩部偏转场随之向下倾斜，右胸甲板上的紫色光纹停顿了半拍。
阿娇立刻将那处缺口标入炮架瞄具。
“贯穿窗口出现，预计持续九息。”
门务装甲拖着卡死的左腿继续逼近，切割炬已经压到战车顶棚。
陈锐扔下铁锤，抱起大腿粗的超导铜缆冲向主电池裸露端口。
缆线低温外皮刚碰上甲板熔渣，霜层立即炸成带着酸味的滚烫蒸气。
卫青拔起天子剑，一剑劈开落向陈锐头顶的燃烧钢梁。
“全军压盾，替他守住这九息！”
墨老趴在炮尾，重锤连续砸紧最后两处铜箍。
“导轨成了，母线快接！”
李敢用肩膀顶住千斤铁轴，将尾部卡锁狠狠推入发射槽。
“铁柱入膛！谁敢说老子的车白拆了！”
霍去病拖着失灵的左肩站上炮架，完好的左手扣住转向轮，染血面甲贴近简陋瞄具。
“右胸三寸，本侯替你压住。”
阿娇将主电池插槽放大在陈锐视野中央。
“端口距离三寸，切割炬将在一息后命中甲板。”
白热光柱横扫车身边缘，厚重装甲当场化成亮红熔流，大片泼在主电池外壁。
超导接头距离插槽只剩最后三寸。
母线爆发出刺目电弧，陈锐双臂顶着灼热冲击向前压去，将接头狠狠按进主电池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