闸刀一路压到底，厚重刀片吃满铜槽，刺目的电弧顺着陈锐烧裂的手甲窜上臂弯，五吨主电池积存的能量也在不到万分之一息内，尽数灌进七级线圈。
炮位附近的收音器瞬间过载，耳机里只剩尖锐白噪，受强磁场牵扯的弹壳、断刀与碎甲全部悬在半空，门务装甲压下来的切割炬也因供能扰动偏开半尺，在战车甲板上犁出一道炽白熔痕。
阿娇的投影被强电撕成细碎光斑，冰冷机械音仍穿过杂音，送进全军频道。
“瞬时功率突破安全值三百倍，七级轴向磁场闭合。”
陈锐两手压住剧烈跳动的闸柄，掌心破裂的血泡贴着滚烫金属，焦糊味从指缝里直往面甲中钻。
“开炮！”
七级线圈由后向前依次熄灭，积压其中的蓝白电流全部撞进千斤传动轴尾部，两条临时导轨承受不住高热，当场烧成刺目的惨白色。
名为“暴君之指”的钛合金传动轴脱离炮膛，二十马赫的速度将前方气流压成炽亮的冲击锥，沿途矿尘还未来得及散开，千斤铁轴已经越过十余丈距离。
霍去病扶着烧红的转向轮，面甲内的血越过下巴，一滴滴砸在白虎甲胸口。
“右胸三寸，中了。”
门务装甲胸前的偏转场刚聚起紫色光纹，暴君之指已经撞进那块中子星级掺杂装甲。
沉闷冲击迟了半息才追上炮声，压得众人胸腔发疼，巨兽右胸则凭空少了三尺，洞口边缘被高温烧成半透明的暗红琉璃，熔化金属顺着甲缝往下流淌。
贯穿力钻入胸腔，数层承重梁接连折断，固定在核心舱外的高能电机被整个拔出底座，带着断裂铜缆撞穿后侧护板。
门务装甲上半身被推得向后折去，卡死的左踝却将下肢钉在原地，左右两股力量同时压上腰部，数丈长的玄黑装甲连同内部骨架一并撕开。
暴君之指穿出后背，卷着大片烧红碎甲斜扎进主井后方山体，连续钻透两层岩腹，直到数里外的矿脊向上鼓起，大片冻土与红矿石才顺着山坡轰然滚落。
地底回震撞上两辆电池车，车身左右横滑，防爆仓里的锁栓被震得铛铛乱响。
焊死在炮尾的李敢整个人陷进座圈，后坐力压裂了他的胸甲，血顺着腰甲接口往外渗，他却咧着牙笑出了声。
“娘的，这铁柱子真把山钻穿了！”
门务装甲胸腔深处，遭到贯穿的聚变核心失去磁约束，几道暗红亮线沿破口迅速向内收缩。
阿娇的警报立即压进全军频道。
“核心磁约束失效，残余等离子将在半息后殉爆。”
上一刻接到冲击预警的汉军已经伏低身体，卫青将天子剑刺入岩缝，整个人撞上最前排盾墙，剑脊压住两面正在震颤的重盾。
“盾压到底，谁也不许抬头！”
三千名甲士同时收紧手臂，失去液压辅助的生铁大盾层层咬合，数百双肩膀死死顶住盾脊，甲缝里的机油与血水顺着盾沿往下滴落。
霍去病一脚踹开转向轮，左手抓住陈锐后甲，将人拖进战车底盘。
半息刚过，门务装甲胸腔里的暗红光点猛然塌缩，约束环中残留的高温等离子随即撑开破损核心舱，玄黑躯体从内部向外崩裂。
断裂肩甲旋转着撞上穹顶，十几根沉眠锁链被烧成通红铁水，厚重头颅翻滚着砸进主井，撞塌了井沿大半圈护板。
燃料供给已经断开，殉爆没有形成持续聚变，剩余高温与压力却沿后背贯穿口和主井竖道集中喷出，暗红火柱冲上数百丈高空，翻卷的烟尘将矿带上方全部压成血红色。
第一股冲击仍贴着地面横扫矿厅，整片盾墙被推离原位，甲士连人带盾撞向后方，沉重背甲擦过岩石，迸出的火星沿地面拖出数十丈。
两辆电池车被硬推七丈，车轮与履带全部咬死，三号辎重车的一侧轮胎已经悬在断层外，十余名重步兵扑上车帮，才用肩膀将它重新压回岩面。
炮架承重梁从中折断，两根熔成麻花的导轨翻过战车顶棚，带着大片熔渣砸进井边。
李敢腰甲上的焊缝接连崩开，肩链却仍把他吊在炮尾，剧烈震动顺着胸甲来回冲撞，逼得他一口口往外吐血。
墨老抱紧车底横梁，湿透的麻衣已经被热浪烤干，胡子与眉毛全卷成焦黑硬团，嘴里还混着咳嗽大喊。
“盾别松！井里还有第二股回流！”
卫青的军令随即压下。
“前排不动，后排接盾！”
主井紧跟着吐出一圈滚烫灰尘，碎矿与烧红铁屑密集砸上盾面，硫磺气透过面甲滤芯灌进肺里，呛得不少甲士胸腔抽搐，却没人松开压盾的手。
门务装甲残躯跌落井沿，原本堵住出口的庞大背甲裂成数块，后方撤离闸道总算露出冷白天光。
巨兽颈后却在这时弹开一块银色舱板，棺材大小的逃生舱借着殉爆冲击强行弹射，尾部短距跃迁环由外向内逐段点亮。
透明舱盖内部，零号只剩半截金属躯干，颈侧断裂的数据管不断喷出黑色冷却液，面前铺开的三万条反击路径已经全部转成红叉。
“工艺纪元校验失败……武器等级校验失败……重新计算！”
铁凝从翻倒的盾牌后撑起身体，激光弩已经顶住肩窝。
“发现弹射舱，请求击落。”
陈锐从战车底盘下爬出，烧伤的右手按住通讯铜片，破裂手套里全是黏稠血水。
“咬死跃迁环，别让它跳！”
弩矢贴着烟尘贯穿矿厅，准确击中逃生舱尾部，三片银色环板当场碎裂，尚未完全闭合的空间波纹也跟着剧烈扭曲。
铁凝第二支弩矢刚刚压进导槽，剩余环片却已经完成最后一段闭合，强光从舱尾向前收拢，将整只逃生舱挤压成一条不断拉长的银线。
零号半截躯干在舱内扭曲变形，扬声器里爆出尖锐电子杂音。
“陈锐，清除序列已经记录你！”
逃生舱从闸道口骤然消失，只留下几块被弩矢削落的跃迁环碎片，在滚烫地面上反复弹跳。
铁凝收回空弩，抬脚踩住其中一块还在冒烟的银色环板。
“零号跑了。”
陈锐越过翻倒的盾墙，靴底踩进尚未凝固的金属液滴，黏稠熔液扯出细长红线。
“跑得了舱，带不走这身壳子。”
接入炮路的主电池已经彻底暗下，十二道蓝色状态灯全部熄灭，外壳上的金色卷云纹沿着裂口逐段消退，晶格观察窗也布满蛛网状裂纹。
阿娇的投影缩到巴掌大小，霓虹衣袖边缘不断掉落乱码。
“第一主电池进入深度休眠，晶格恢复时间暂时无法读取。”
装在三号辎重车防爆仓里的第二枚主电池没有接入炮路，外壳上的十二道深蓝状态灯仍然稳定亮着，承重锁栓也没有出现断裂。
失去并网供能后，三千套动力甲接连熄火，甲士们只能拆开关节锁扣，靠肩膀与腰背撑起数百斤重甲，将压在盾下的伤兵一个个拖出来。
炮尾已经塌成扭曲废铁，李敢的腰甲仍焊在横梁里，只能仰着脑袋往外吐血沫。
“谁都别急着拆，老子还没笑够！”
墨老抡起小锤砸断他的肩链，自己先被烟尘呛得咳出一嘴黑灰。
“你个缺心眼的，肋骨都断了还笑个屁！”
“门务装甲碎了，老子的车也算死得值！”
李敢露出满口染血的牙，胸甲每动一下，断裂边缘便在肋骨上磨出令人牙酸的细响。
墨老扶着炮架坐下，粗糙手掌摸过那两条熔成麻花的导轨，也扯着漏风的嗓子笑了起来。
“七层破铜线，真把一座铁山轰开了。”
霍去病拖回掉在碎石中的高斯枪，左肩坏死的轴承垂在甲外，断开的油管还在顺着手臂往下滴。
“陈锐，下次给本侯造一门能骑着跑的。”
“先把你那匹瘸马修好。”
卫青踩过遍地碎甲，天子剑挑开门务装甲断裂的肩板，露出下方仍在冒烟的高密装甲夹层。
“伤员后送，工兵收缴残骸，能搬走的铁，一块也不许留。”
阿娇从残躯内部标出两片深蓝区域。
“检测到中子星级掺杂装甲层与完整高能电机，回收价值超过两辆重装战车。”
工兵立刻将大汉军械铜牌钉进残骸，生铁牌与玄黑甲板撞出清亮回声，另一队人则把尚在冒烟的高能电机套进承重锁链，拖向三号辎重车。
战区铜骨阵虽然已经断讯，未央宫铜镜仍靠本地储能，将暴君之指贯穿巨兽的最后一帧死死顶在大殿上空。
过载铜骨散出焦腥味，御案边的玉器被余波震落数件，负责军械的官员握着笏板，指尖悬了许久，也没能刻下一个数字。
刘彻拔出天子重剑，剑锋遥指西方废土，黑金龙袍在殿内残留的电流中猎猎震动。
“陈锐能把五吨电池打成一炮，朕便让大汉给他造五十吨！”
殿内官员齐齐俯首，额头压住冰冷铜砖。
“天山门轴昼夜不停，三万精甲按序集结，门轴修复之日，第一列重甲即刻过门！”
刘彻将重剑钉进废土地形中央，裂纹沿着铜制沙盘一路延伸到黑风口。
“朕要西边每一座矿山，都烧大汉的炉火！”
铜镜耗尽最后一点余能，暴君之指留下的炽亮轨迹在殿顶收成细线，随后彻底熄灭。
废土矿厅内，陈锐已经踩进门务装甲碎裂的胸腔，沿着逃生舱弹出的轨迹向颈部搜去。
巨兽的主控晶核被零号一并带走，座舱下方却卡着一块加固战术平板，四角包裹的厚铅已经被聚变火焰烧得发红，内部存储片仍在低速闪烁。
时衍尊隔着铜笼探出半张脸，额头伤口流出的血已经干在护目镜边缘。
“别乱接！那里面肯定埋着数据清洗程序，读写脚一碰，它能把整块存储芯片烧成灰！”
陈锐将备用维护电池扣上平板接口，又从工具箱里扯出一根生铜线。
“所以才用物理端口。”
时衍尊抓住铜栏，牙根跟着发紧。
“你每次说物理端口，我都觉得某件精密设备要挨锤。”
“猜对了。”
缺口铁锤砸开加密盖板，生铜探针穿过焦黑绝缘层，直接扎进存储片读写脚。
阿娇卷起仅剩的数据流，将三层自毁指令逐段剥离，平板边缘连续爆开几团青烟，烧焦屏幕终于挤出数排运输记录。
“物理接入完成，检测到运输总表。”
门务装甲一栏被标注为断后弃置，真正的运输序列早在井底唤醒程序启动前便已改道。
灰门子核心与回波母车的编号同时跳出，所有运输路线都指向矿区北侧的古河道。
卫青俯身压住烧得卷边的屏幕外壳。
“零号留下铁壳拖住我军，它的主力车队已经走了多久？”
“平板断讯以前，回波母车已经切入古河道。”
陈锐用生铜探针拖开运输总表最底层的加密区，一行被血红遮罩覆盖的汉隶随即显露出来。
“灰门回波母车抵达黑山隘口后，对接元朔异化军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