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声回波贴着干涸河床滚过，霍去病胯下的银黑战马骤然一沉，腹部磁环喷出的白光被黑红电弧缠住，滚烫气流顺着马腹灌进甲缝。
“散开！”
霍去病刚扯紧缰绳，前后两侧的砂砾便同时炸起，埋在河床下的灰门回波阵列连片点亮，成百上千道电磁脉冲沿地面交错扫过。
一百二十匹反重力战马齐齐失去浮力，悬浮环先冒出青烟，随后从内圈烧穿，滚烫金属碎片贴着骑士面甲乱飞。
最前面的战马翻倒在地，马腹重重砸进冻硬的泥层，骑士连人带甲被甩出数丈，胸腔撞上河床石脊，沉闷震动隔着甲片钻进骨头。
后队来不及收缰，接连撞进倒下的马群，断裂鞍桥与燃烧磁环滚作一团，四十余骑摔在河道里，能自己爬起来的不到一半。
缀在后队的铁凝也被掀下马背，他顺着碎石滚了数圈，左小腿甲撞得向内凹陷，落地后却先割断缠在同袍脚上的马镫，才提着匕首站起。
霍去病的战马向前滑出十几丈，左前蹄擦着地面拉出长串火星，残存的半组磁环烧成熔浆，悬浮力彻底断绝。
他从马背翻身落地，银白战靴刚踩住河床，右臂外骨骼便传出闷响，肩部液压阀当场锁死。
“警告，磁场强度超过装备承受范围。”
阿娇的声音只响了半句，视网膜上的全息光幕便被雪花覆盖，战马状态、坐标与全军频道同时熄灭。
霍去病扣了扣高斯枪扳机，枪膛里只传出一声干涩空响，主储能环已经烧成暗灰色。
两侧砂岩壁轰然塌落，数百只机械蜘蛛踩着碎石扑进河床，背甲长满锈刺，腹部却连着成束的灰白肌纤维，湿亮黏液随着奔跑四处甩落。
磁暴仍在钢甲表面来回窜动，机械蜘蛛体内的肌纤维却没有受到影响，八条长足接连刺入岩面，转眼便冲进了翻倒的马群。
“甲胄辅助废了！”
一名骑士刚抬起手臂，肩、肘与腕部的液压关节便同时咬死，数百斤重甲扣住他的四肢，整个人被压得跪进碎石。
机械蜘蛛迎面扑来，前足顺着胸甲缝隙捅入，鲜血立刻从腰甲下沿涌了出来。
霍去病侧身避开另一只巨蛛，受损的右臂已经抬不起枪，他索性扯断腰侧枪带，任由高斯枪砸进泥里。
巨蛛张开口器，腥臭黏液沿齿片滴落，顺着他面甲上的裂痕往下流。
霍去病踩住一块翻起的马鞍，借着冲势跃起，左手拔出环首刀。刀齿虽然停转，厚重刃口依旧劈开了巨蛛头甲。
刀锋一路切进腹腔，黑绿血浆喷上半空，酸腐热气扑过手背，裸露在甲缝外的皮肤立刻泛红。
霍去病落地时用肩甲撞开蜘蛛残躯，刀尖插进河床卸去冲力，随即朝散在马群里的骑士厉声喝道：
“都下马！”
“别护战马，活人结阵！”
近百名尚能行动的汉骑拖着伤腿聚拢过来，卸下卡死的马镫，将重盾从鞍侧硬拽下来，背靠背围成圆阵。
霍去病站在阵形最外侧，左手横刀，失灵的右臂垂在胸甲旁边，呼吸不断撞动甲片。
“盾沿朝外，刀口压低，放近了再砍。”
骑士们没有浪费力气回应，只把盾面压上同袍肩侧，脚掌踩进碎石，顶住了第一轮冲击。
十几只机械蜘蛛同时撞上前排，盾背后的骑士腰身一沉，靴底在泥层中犁出半尺深沟。
环首刀从盾缝递出，先断足节，再削口器，锋刃切进腹部肌纤维时，蒸热的血肉腥气顺着盾沿往阵内灌。
一只断了三条腿的蜘蛛仍咬住盾边，腹部肌纤维骤然收紧，沉重甲壳贴着盾面向前硬拱。
持盾骑士被拖得跪倒，霍去病跨步压上盾背，单臂将环首刀捅入蜘蛛腹腔，刀尖穿出后甲，黑血顺着刃口淌满战靴。
后续蜘蛛踩着同类残骸跃起，绷直的肌纤维扯动八条机械足，同时扎向盾后的脸与喉颈。
“收阵半步！”
前排骑士用肩膀压住盾角，后排把环首刀从缝隙反手送出，专挑足根与颈下软壳。
一只蜘蛛翻过盾顶，腿节刺进骑士肩窝。铁凝从侧面撞来，左手扯住机械腿，右手匕首沿口器根部连捅数次。
匕首拔出，酸液溅上面甲，护颈边缘立刻冒出带着焦臭的白烟。
铁凝抹掉视窗上的腐蚀液，重新扣紧匕首。
“侧翼能撑。”
河床里的蜘蛛越来越多，甲壳摩擦与肌纤维抽动的黏响挤在一起，圆阵外沿不断向内凹陷，几面重盾也被接连捅穿。
断裂盾钉飞进骑士胸口，热血从甲片缝隙往下淌，又被脚下矿尘裹成黑红泥浆。
霍去病抬刀劈开一只蜘蛛前胸，脚下踩着黏滑血水向前顶出半步，刀背顺势砸断另一只蜘蛛的口器。
残躯贴着胸甲滑落，腐臭黏液淌过腰甲，左臂动力辅助却在这时短促跳动了一下。
磁暴啸声在东侧峡谷陡然拔高。
霍去病偏头听了半息，面甲滤芯里立刻灌进浓重的臭氧味。西面只有干燥砂石与烧铁气，东面却每隔三息便压来一次电流焦臭。
他抬刀挡开蛛腿，借盾面反光扫过河床。
细碎灰尘正随着回波，一次次向东侧跳动。
“回波从东面起，母车在东谷。”
一名骑士砍断扑来的蛛腿，喘着粗气问道：“现在往东杀？”
“先上西坡。”
霍去病一脚踹开压在盾前的残躯，刀锋指向西侧岩脊。
“离开磁暴，再回头咬它。”
圆阵迅速收拢成楔形，霍去病亲自顶住最前方盾角，带领残骑向西侧砂岩坡推进。
蜘蛛群从两翼压来，他抬起失灵的右臂撞开一只巨蛛，左手环首刀横削而过，三条前足齐根断裂。
抽搐的断足缠住战靴，霍去病低头踩碎关节，又扯住一名倒地骑士的肩带，将人从蛛腹下拖回阵中。
西坡入口被两只重型蜘蛛堵死，楔阵挤不过去。
霍去病将刀插进岩缝，抬脚蹬住前排重盾，腰腹发力，连同盾后的三名骑士一起向前撞去。
最前面的重型蜘蛛被盾角顶下斜坡，另一只刚抬起口器，霍去病已经拔出环首刀，用刀柄砸碎了它颈后的控制环。
“走！”
汉骑踩着残骸冲上坡面，伤马、断盾与蜘蛛尸体铺出一条带血的窄路，身后的黑红电弧追到坡脚，强度随即削弱大半。
铁凝独自留在队尾，光学披风已经被电弧烧穿数处，失去动力辅助后，每抬一次左腿，凹陷甲片都要刮过膝骨。
三只蜘蛛从侧面扑来。
铁凝左脚踩住凸石，身体贴着岩壁向前折下，第一条蛛腿擦过后颈，将披风撕开一道长口。
他的匕首从腋下反送，刀尖扎进蜘蛛腹部，随后抓住机械腿，借冲力将残躯拖向后方。
另外两只蜘蛛撞上同类尸体，足节彼此卡住。
铁凝扯下腰间失灵的激光弩，双手攥住弩身，迎面砸断其中一只的口器。
最后一只蜘蛛咬住他的左小腿，外层甲片被挤得继续内陷，冰冷金属直接压上腿骨。
铁凝曲膝压住蛛头，匕首沿颈部接缝来回切割，直到腐臭黑浆浸透手套，才将失去动力的残骸推下山坡。
“铁凝，报伤。”
霍去病没有回头，刀锋仍压着坡顶方向。
“腿甲变形，能走。”
“跟上。”
铁凝咬住匕首柄，双手抓住小腿外侧甲片，借着岩石猛力拧动。
变形卡扣带着几片染血内衬弹开，腿骨总算不再受压。他扔掉甲片，拖着左腿追上队伍。
最后一批骑士越过坡脊时，七十余人已经浑身带血，能用的重盾不足二十面。
脱离核心磁暴区后，战甲上的过载保护开始解除，微弱黄灯一副接一副亮起，僵死的液压关节也重新传出断续机括声。
主枪的开放式储能环已经烧穿，嵌在臂甲里的高斯手弩却使用独立封闭电容，离开强磁区后，几组弩机陆续完成复位。
霍去病推过胸前节流阀，左臂甲下方弹出一柄高斯手弩，暗蓝电光只亮到第二格便停住。
“还能射？”
铁凝将彻底失灵的激光弩挂回腰侧。
“储能两成。”
霍去病俯身捡起一柄骑士遗落的高斯手弩，单膝压上西坡岩脊。
“够杀。”
其余汉骑跟着伏进碎岩后方，尚能工作的手弩一支接一支探出石缝，残余电流沿弩臂缓慢爬动。
霍去病率先扣下扳机。
金属弩矢拖着蓝白尾光落入蛛群，最前方的巨蛛被贯穿头部，沉重甲身翻滚着砸回河床。
第二轮弩矢紧跟着压下，数十条机械足被成排射断，爬坡的蜘蛛顿时撞成一团。
后方追兵踩着同类残骸继续向上涌，又被第三轮金属矢雨钉回坡脚。
高斯手弩在弱磁区只能维持两成功率，仍足够撕开蜘蛛背甲。烧焦线路与酸腐血肉的味道沿坡面涌上来，呛得几名伤兵伏在石后干呕。
铁凝守在最左侧，匕首始终压在掌下。
一具被弩矢射穿的蜘蛛滚到坡边，腹部破口里露出半块银色金属，表面还带着排列整齐的凿痕。
铁凝等下一轮弩矢压住坡下追兵，才翻到两丈外的碎岩平台，将匕首插进甲壳接缝，用肩膀顶住刀柄向外撬动。
一块巴掌大的合金铭牌从腐烂肌纤维里掉出，边缘沾满黑绿黏液，表面的汉隶却没有受到腐蚀。
铁凝用袖口擦去污迹，七个字逐个显露出来。
“上林苑走兽监制。”
他攥着铭牌返回坡顶，递到霍去病手里。
霍去病的拇指压过汉隶刻痕，金属表面粗糙的凿痕与汉军工坊制式完全一致，凹槽里甚至还残留着暗红色官漆。
东侧山谷随即传来车轮碾碎岩层的沉重动静。
四台巨型卡车首尾咬合，拼成一座横跨山谷的灰门回波母车，六根石墨烯天线正从车顶缓慢升起。
车身两侧装甲接连开启，数十门重炮抬高炮管，百余副炮口跟着转向西侧山脊。
厚重炮闩逐个闭锁，震动隔着山谷传来。
霍去病将那块“上林苑走兽监制”的铭牌压进胸甲，左手提起只剩两成储能的高斯弩。
第一排炮口已经亮起暗红充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