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地底囚室。
厚重的鉛錫合金大門，在數名士卒的合力推動下，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緩緩向內開啟。
門後，是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通道，牆壁上泛著鉛灰色的暗光。
陳銳提著一個純銅工具箱，走了進去。
他身後，時衍尊被兩名甲士押著，面如金紙，雙腿打顫。
每往前一步，他身上的華貴絲袍，都像是被恐懼浸濕了一分。
“陳……陳大帥……”
時衍尊的嗓子眼里黏著哭腔。
“求您了，別……別進去……”
陳銳沒有回頭。
他走到通道盡頭的第二重大門前，將工具箱放在地上，打開。
箱內沒有一件電力驅動的工具。
只有一排長短不一的黃銅探針，一把高周波鏈刃的刀柄，以及數卷絕緣鉛皮。
門外，墨老獨眼中的火光跳動，他盯著陳銳的背影，嘴唇翕動，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陳銳從箱子里拿起最長的一根探針，在手里掂了掂，頭也不回地對門外下令。
“墨老。”
他的聲音在封閉的通道里，格外清晰。
“如果我兩個時辰沒出來。”
“用銅汁把這里灌滿。”
墨老身體一僵，那只滿是老繭的手攥緊了腰間的鐵錘。
他沒有問為什麼。
他只是重重點頭，然後轉身，對著身後的工匠啞聲吼道。
“開爐！”
“所有爐子！給老子把火燒到最旺！”
鉛錫門，在陳銳身後緩緩關閉。
最後的退路，被物理隔絕。
囚室之內。
那三層化為灰燼的銅籠中央，改造體“抹消”靜靜懸浮在半空。
它那光滑如玉、沒有任何五官的面孔，在陳銳進門的瞬間，緩緩轉了過來，正對著他。
沒有敵意，沒有殺氣。
像一面鏡子，映照來者。
時衍尊再也撐不住，雙腿一軟，癱倒在地。
牙齒打顫的聲音在死寂的囚室里響起。
“它……它在看我們……”
陳銳沒有理會他。
他一步步走到距離“抹消”三丈遠的位置，停下。
他將那根純銅探針緩緩舉起。
阿嬌在他腦海里投射出的三維結構圖上，一個位于“抹消”左側胸腔皮層下三寸的微小紅點，正在閃爍。
時衍尊指認的核心芯片位置。
陳銳屏住呼吸，手腕發力，探針如離弦之箭，精準刺向那個紅點。
就在探針的尖端，即將觸踫到“抹消”皮膚的前一剎那。
“嗡——”
一股無形的能量漣漪，以“抹消”為中心炸開。
劇烈的電磁脈沖。
囚室之外，所有負責警戒的動力甲，胸前的指示燈爆出一片電火花，驟然熄滅。
刺耳的過載警報聲連成一片。
陳銳腦中嗡的一聲，眼前發黑，耳鳴尖銳。
那根純銅探針，在半空中被脈沖震成了齏粉。
“完了！”
時衍尊發出一聲絕望的尖叫，手腳並用地向後爬，試圖遠離那個能量爆發的中心。
“自毀協議！它啟動了自毀協議！”
“我們都要死在這里了！”
他語無倫次地嘶吼。
陳銳在劇烈的眩暈中，猛地咬破舌尖。
鐵銹味的刺痛讓他恢復了一絲清明。
他一個箭步沖上去，一把揪住時衍尊的衣領，將他從地上拎起，另一只手抽出高周波鏈刃的刀柄，抵在他的脖子上。
“閉嘴！”
冰冷的刀柄，讓時衍尊的尖叫卡在了喉嚨里。
“你跑出去，也是死路一條。”
陳銳的聲音嘶啞，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想活命，就告訴我，怎麼停下它！”
時衍尊的身體抖得像篩糠，他看著陳銳在黑暗中那雙灼人的眼楮，防線徹底崩潰。
“沒……沒用的……”
“除非……除非使用和它自身組織同調的振動頻率進行接觸，才能豁免自毀……”
話音未落，陳銳已經松開了他。
他轉身，重新面向“抹消”，左手在那只高周波鏈刃的刀柄底座上，飛快撥動著一個極其精密的微調旋鈕。
沒有圖紙，沒有參照。
只有剛才那一瞬間，電磁脈沖掃過他身體時，阿嬌強行記錄下的一小段紊亂波形。
陳銳的眼楮盯著刀柄側面一道微小的刻度尺。
他的手指，紋絲不動。
“頻率……八萬赫茲……九萬……”
“不對，高了。”
他反向微調。
“七萬五……”
刀柄的末端，探出一截三寸長的、薄如蟬翼的刀刃。
刀刃在空氣中高速振動，發出的嗡鳴聲越來越尖銳。
終于，在某一刻，那刺耳的嗡鳴，與囚室中那股無形的電磁脈沖，達到了某種詭異的和諧。
共振。
陳銳按下了鎖定鈕。
他重新握住刀柄。
這一次，鏈刃再次刺出。
沒有遇到任何阻礙。
那薄如蟬翼的刀鋒，悄無聲息地切開了“抹消”的表層皮膚，精準地探入皮下三寸。
輕輕一挑。
一塊指甲蓋大小，裹著半透明生物組織的銀色芯片，被完整地剝離了出來。
陳銳反手接住，看也不看，轉身就將芯片死死按在一塊早已準備好的空白銅板上。
他用鏈刃的刀鋒，在銅板上飛快刻下一串串由振動頻率轉譯而成的數據流。
阿嬌的機械音在他腦海里響起。
“生物樣本數據已接收，解析完成。”
“恭喜宿主，【t3生命科學】分支，前置解鎖條件已滿足。”
“科技項目【因果律武器解析與逆向工程】……已激活。”
陳銳緊繃的神經松懈了一瞬，胸口起伏，吐出一口帶著血腥氣的濁氣。
但這口氣還沒吐完。
阿嬌的聲音再次響起，冰冷得不帶一絲起伏。
“報告宿主，在對該生物樣本進行深度掃描後，發現一個被加密的‘出廠標記’。”
“正在進行簽名協議比對……”
全息界面上，兩組復雜的數據流在瘋狂踫撞，最終，定格。
“比對完成。”
“該標記的簽名協議……”
“與目標【晏歸墟】，完全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