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号铜兽前，风灯火苗向一侧歪斜，底座灯油将尽。
铅皮缝隙透出的人形虚影比之前更实，肩甲的轮廓边缘清晰可见。
守在一旁的锦衣卫抽刀出鞘，战刀斜劈而下，径直穿过虚影的肩膀。
没有碰撞声，也没有劈中实物的阻力。
战刀顺势砸中青石地砖，崩飞半块碎砖，那道虚影依旧立在铜兽背上。
时衍尊盘腿坐在三步外的警戒绳边，十指在便携终端上敲击，护目镜上映着绿色的数据流。
“密度每过一个时辰就涨一分。”
他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波形图，头也不抬：“眼下这东西就是团数据。”
时衍尊敲下回车键：“你们的铁刀，刮不到人家一根汗毛。”
陈锐走到铅皮前，倒提高周波链刃，刀背磕在铜兽底座上。
青铜震出闷响，底下没有暗室。
陈锐看向腰间的战术终端，阿娇的蓝色投影悬在上方，虚拟的汉服少了一半袖子，边缘剥落着散碎的乱码。
“核心运转率，百分之三十八。”
电子音带着静电卡顿：“深度扫描功能受损，最快需要三天修复。”
陈锐拇指压住终端侧面的按钮：“还能盯住那三个红点吗？”
“只能锁定具体位置。”阿娇的虚影闪烁两下，转为黑白两色，“无法捕获通讯内容。”
陈锐松开手，偏头看向扛着铁锤走来的墨老。
“那十二尊铜兽，全部留在这别动。”
他用脚尖点了点铺着青石板的甬道：“在铜兽外围，沿地脉再浇筑一圈一尺宽的生铁地槽。”
“未央宫内所有途经此处的地脉主干与支线，全改成绕行线。”
天亮前，宣室殿的长明灯还亮着。
刘彻坐在御案后，朱笔悬在一份军工奏折上方：“西侧宫墙那边，昨夜动静不小。”
陈锐立在玉阶下，视线落在青石砖上：“回陛下，有几座旧铜兽出现异动，臣已调派人手封控。”
他没有提异次元开门的事。
刘彻将朱笔落回纸面，画下一道红杠。
“阅兵规格再提一档。”
天子将折子甩在案角：“三万副甲，至少一万副换成新式标准甲，三百门电磁重炮全部上阵，供能接口套件配齐五千套。”
刘彻靠向龙椅椅背，定下死限：“十七天。”
陈锐走出宣室殿，卫青按着剑柄站在玉阶尽头的风口处。
大将军盯着陈锐脸上的机油印：“瞒了多少？”
“瞒到阅兵那天。”陈锐迎着视线，没退半步。
卫青把剑柄往下压了一寸，甲片摩擦作响：“阅兵前三天，你若不开口，本将亲自去御前说。”
“一言为定。”
陈锐迈下台阶，把阅兵当饵的盘算在心里敲定。
未央宫西侧受控实验室，时衍尊趴在青石工作台上。
他捏着半截炭笔，在一张麻纸上描摹那三个虚影的轮廓。笔尖划过最右侧虚影的肩线时，手腕顿住。
时衍尊拿过骨尺，卡在纸面上比划。
这道虚影的左肩，比右肩低了足足三寸。只有装载过超重型赛博义肢，导致肌体单侧长期承重，才会压出这种体态。
废土那边的武装改造体，已经开始投射物理参数。
时衍尊把这页纸揉成一团，没往外报，顺手塞到桌角的废图纸底下。
在那摞图纸下方，藏着一枚尚未合盖的拳头大小的铜壳。
长安西门外，天色灰蒙。
河西能源线的最后二十里铜缆，顺驰道铺到了城墙根。
墨老拿卡尺量过那个巨大的主变压接口，脸上的褶子挤成一团。
“锐小子，长安这三十六座坊的旧炉砖，全是用木炭火的标准砌的。”老铁匠拿钳子敲着闸刀外壳，“高能电一送，一半的炉子得当场裂开。”
陈锐手扶古老城砖，看着那排合金合路器：“不降压。”
墨老独眼睁大：“不降压？”
“一降压，这十七天烧出来的全是半熟货，上不得战场。”陈锐手指叩击城砖，“宁可今天炸，也要知道哪座能用。推闸刀。”
墨老双手握住重达五十斤的主闸，腰背发力压到底。
闸口咬合，爆开一团刺目的蓝色电弧。河西的高压电顺着防辐射铜缆直灌长安。
城内三十六坊，原本只透着暗红炭火的炉口，接连泛起耀眼的炽白强光。
东市街口，几个坊主并排站在路边，仰头看着头顶的烟囱喷涌浓烟。
“一，二，三……”
数到第三十六根，曾顶撞过陈锐的胖坊主，拿油乎乎的袖子抹了把脸。
城北伤兵营。
铁凝平躺在木板床上，听着窗外此起彼伏的鼓风机轰鸣，仅剩的右手在床沿敲出节奏。
“三十六。”铁凝合上右眼。
未央工坊正堂，机油味刺鼻。
陈锐将一张倒计时工期表拍在墙上：“十七天。一万副新甲，三百门重炮，五千套供能接口。”
墨老提着铁钳，顺着字念到中间卡壳了：“日产六百副？老头子带人连轴转，一天最多凑个二十副！”
陈锐看向门外搬运生铁锭的力工：“东市手艺最潮的铁匠，只打铜扣，半天能敲出三枚合格品。”
他迎着墨老的视线：“三十六坊，从今天起，一坊一天只做一样零件。做前胸板的只做前胸板，打铆钉的只打铆钉。”
开工仅一个时辰，东市七号炉底座崩出一声闷响。
垒砌底座的旧耐火砖裂开两指宽的黑缝，白热的铁水顺着缝隙淌在泥地上，烫出大片焦烟。
西市紧跟着出事，两座炉子的风箱口往外直喷火星，警报铜锣敲得震天响。
一名坊主跑进未央工坊，扶着门框喘气：“陈总署令！三十六座炉子，已经有九座的炉壁温度超了红线！”
话音未落，南市方向又响起第十座炉的报警锣声。
墨老抓过墙角的大铁锤，跨出门槛时转头大吼：“锐小子，再这么烧下去，十七天后咱们连口铁锅都剩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