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锐带着两队锦衣卫，走进了骠骑营的大门。
院子里，一千一百名亲兵抱着各自的旧甲，手掌死死按在胸甲上那些用刀尖刻下的名字上，没有一个人先开口。
霍去病站在营门正中，没穿那身扎眼的白虎甲，只着一身黑色劲装，拦住了去路。
“这些甲，不能动。”
陈锐停住脚，看着他身后那一千一百张沉默的脸。
“二十区的闸口怎么烧的，你看见了。”
“我看见了。”霍去病往前走了一步，挡得更死，“这甲上刻着河西死的兄弟，谁熔了，我砍谁。”
他身后，一名年轻的亲兵把怀里的头盔抱得更紧，甲片摩擦臂铠，发出沉闷的声响。
陈锐没下令强收。
他绕开霍去病，走到那名年轻亲兵面前，从对方怀里捧起那副伤痕累累的胸甲。
他的手指没有碰甲面上那些用血和汗浸染过的名字，而是点在背板内侧一道烧得发黑的焊缝上。
“脏东西在这条缝里，不在你兄弟的名字上。”
陈锐抬起头，视线越过那名亲兵，看向霍去病。
“甲壳不动，名字不动。”
“只拆骨架，换掉里头的线圈和焊缝。”
“换完，还是这副甲，原样给你装回去。”
霍去病盯着他看了三息，又看了看他手里那副甲，甲面上那些熟悉的刻痕，在长安的日光下，依旧清晰。
他偏过头。
“把甲，放下。”
一千一百副带着阵亡袍泽名字的旧甲，被送进了未央工坊最里间的独立回炉区。
重火力炮仓里，三百门崭新的电磁重炮在轨道上排开，炮口森然，斜指着天。
李敢没穿重甲，一身单衣，挨门抚过每一根冰冷的炮管，手掌从炮口一直摸到炮尾的弹仓接口。
他把三百门炮的弹仓号，从头到尾背了一遍。
背到最后一门，他转过头，冲着刚从工坊过来的陈锐扯开嗓子喊。
“陈大帅，这三百门归老子管了！”
“谁敢碰弹仓，老子拿锤子敲他！”
中军大帐，卫青拿着一根白蜡杆，重重敲在全息沙盘上。
“还有一个麻烦。”
沙盘上，一千二百骑反重力战马的红色光标，正从演兵场的西侧，一路横穿到东侧。
“战马的移动检验，要一口气穿过七个甲区。”
大将军的白蜡杆在两个甲区的边界上划了一道线。
“每过一道边界，闸口就要切换一次，切慢了，七个区当场就得跳闸。”
陈锐走到沙盘前，手指在两个甲区之间画了个箭头。
“交接旗号。”
“战马进区前一息，前区校尉举红旗，后区主闸同步放开。”
演练的最后一个漏洞，被这道最原始的军令堵上了。
陈锐回到自己的案前，从架上抽出两份空白的工单。
他拿起笔，把刚从试制线出炉的两枚新电池的编号，写了上去。
铁罐实验室的铜槽边，时衍尊正用探针记录着新电池的稳定波形。
陈锐将工单扔在他面前的操作台上。
“演练那天，这两枚新电池，全部接上三环铜骨网。”
“第二、第三环那两处焊死的闸刀，现在就去切开。”
“三枚电池，第一次全功率并网。”
这意味着，阅兵之前，再没有一枚备用的电池。
演练里只要烧掉任何一枚，那场盛大的开国典礼，就注定要缺掉一块。
时衍尊盯着工单上的命令，声音发干。
“你这是拿阅兵的本钱，去赌一场演练。”
陈锐没理他。
“盯好你的表，再出六个时辰那种事，我让你跟电池一起焊进铜槽里。”
西直门大营，黄沙漫天。
卫青一身玄甲，亲自登上点卯高台，拔出腰间的天子剑。
“一区，接网！”
高台东侧，第一根两人高的测试灯柱，应声亮起刺眼的白光。
“二区，接网！”
“三区，接网！”
灯柱一根接一根，从演兵场的东头，一路亮到西尾。
当第二十区的令旗挥下时，换上了新焊缝的北城旧甲方阵中央，那根灯柱稳稳亮起，光芒没有一丝闪烁。
李敢站在独立的炮仓高台上，看着三百个炮位的指示灯由红转绿，他猛地挥下令旗。
三百门电磁重炮的炮口，在同一瞬间抬高了三十度，动作整齐划一。
四百辆履带战车碾过专门铺设的沙石地，引擎的轰鸣汇成一片低沉的雷声。
八百名重装步兵踩着密集的鼓点向前推进，八百面合金巨盾组成一道移动的铁墙，横向推进五十步，盾墙的边缘线没有一丝错乱。
演兵场西侧的天际线，出现了一片压低的黑云。
霍去病率领三百骑反重力战马，从三千尺的空中，朝着地面直直压了下来。
第一甲区的校尉，在高台令旗落下的前一息，举起了手中的红色旗帜。
第二甲区的主闸，应声放开。
战马的磁约束环卷着风沙，呼啸着越过边界。
红旗一面接一面地举起。
闸口一道接一道地放开。
从第一区到第七区，三百骑高速穿行，没有一次跳闸。
当霍去病的战马平稳落地时，演兵场上，三万副冰冷的动力甲，在同一刻抬起了右臂。
阿娇的电子音在陈锐耳边响起，没有一丝卡顿。
【三万副甲，在线率百分之九十九点八。】
【三环铜骨网，峰值负荷百分之六十二。】
【三枚核聚变电池，无能量泄漏。】
卫青走下高台，亲手将沙盘上最后十面代表未接入的小旗拔掉，换上了三十面完好无损的玄底金龙旗。
墨老提着一把大铁钳，绕着一辆履带战车来回打量，拿铁钳敲敲履带，又敲敲炮塔，嘴里骂骂咧咧，笑得合不拢嘴。
就连刘彻派来观礼的那名内侍，都忘了回宫复命，站在高台边缘，一直站到收阵的鼓声敲响。
大汉第一支标准化机械军团，成型了。
收阵的号角吹过三遍。
霍去病翻身下马，落地的瞬间，左腿膝盖的白虎甲关节猛地一软。
他身后的亲兵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陈锐几步冲过去，没等霍去病开口，就伸手扒开了他胸前那片白虎甲的内衬。
那道已经愈合成白疤的伤口底下，透出一层极淡的暗红色。
阿娇的扫描光束扫过那片皮肤，电子音卡了半拍。
【目标生命体征异常。】
【高维因果锚，已脱离衰变状态。】
【倒计时，已重启。】
陈锐的视网膜上，一串猩红色的数字猛地跳了出来。
秒、分、时、日。
最末尾的秒位，正一格一格，匀速地往下走。
霍去病伸手，把被扒开的内衬重新扣了回去。
他冲陈锐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阅兵，还是我打头阵。”
“这事，别跟舅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