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锐的通讯器里，只剩下呼啸的风声。
宣室殿东侧走廊尽头的雕花窗棂，毫无征兆地炸成漫天木屑。
一匹通体银白的狰狞战马，裹挟着三千尺高空的寒气，垂直砸了下来。
反重力战马底部的磁约束环，在距离地面不到一丈时全功率开启。
刺眼的蓝色电弧向外扩散。
卷起的气浪将走廊两侧的灯架全部吹飞，连地上的青石砖都被掀起一层。
霍去病单手持缰，身形在马背上稳如山峦。
另一只手，端着那杆黝黑的电磁高斯枪。
枪口没有抬起，也没有瞄准。
白虎甲的战术目镜里，视野被无数飞速刷新的数据流填满。
阿娇用一个不断闪烁的红框，锁死了铁壁右膝关节处，那道半尺厚相位装甲的接缝。
那里，比其他地方薄了两分。
战马落地。
枪口抬起。
扳机扣下。
三个动作被压缩在同一息里。
一枚钨钛合金弹丸，以十二马赫的初速脱膛。
声音追不上弹丸。
五十步距离，一穿而过。
“噗。”
一声轻响。
弹丸精准地钻进了铁壁右膝的装甲接缝。
关节内部的高能传导索炸裂。
铁壁那重达两吨的身躯，整个右腿从膝盖以下齐根脱落。
它庞大的身体猛地向右倾倒。
轰！
沉重的金属躯体砸在走廊的地砖上，整段回廊都晃了一下。
霍去病翻身下马，胸口白虎甲的内衬下，传来一阵滚烫的灼烧感。
他自己的私密频道里，阿娇弹出了那串猩红的倒计时。
秒位上的数字，跳动速度比一个时辰前，快了一格。
霍去病用拇指在胸甲内侧的操作板上按了两下，将那个读数框强行压到了视野最不起眼的角落。
他走到轰然倒地的铁壁面前，抬脚踢了踢那条已经断裂的右腿。
“还能爬？”
铁壁没有回应。
残存的躯体蜷缩，所有装甲外翻，护住核心。
装甲表面的暗银色光芒闪烁不定。
走廊的另一头。
铁凝追上了那只断了一臂的幽鬼。
幽鬼被铁粉幕墙削掉了近四成的凝实度，行动已经变得迟缓。
它放弃攻击，半透明的身躯一扭，试图钻进旁边的墙壁夹层。
铁凝的机械左臂猛地探出，五根黑铁手指，死死扣住了它仅剩的那条左臂。
关节液压，全功率运转！
“嘎吱——”
金属被强行扭曲的刺耳声，在空旷的走-廊里炸开。
幽鬼那条完好的左臂，被他从肩关节处，硬生生拽了下来。
幽鬼发出一声刺耳的高频尖啸，爆开一团电光，挣脱了铁凝的钳制。
它化作一道残影，径直朝着宣室殿的方向溃逃而去。
守在走廊两侧的幽影骑兵立刻合围，用纯铁打造的长枪封死它的退路。
铁凝没有追。
他后退一步，抬起右脚，脚尖的铁制战靴，重重踹在幽鬼的后心。
幽鬼的身体在半空中翻滚，越过十几步的距离，滚进了宣室殿前那片铺满生铁板的区域。
它的身体刚接触到铁板，一股庞大的吸力从地底传来。
它体内残存的同频能量，被接地网以一种野蛮的方式，疯狂地向地脉深处抽泄。
陈锐就站在接地板的边缘。
他看着幽鬼那半透明的身躯，在抽搐中一点点变得稀薄。
阿娇的读数在他的视网膜上飞速刷新。
凝实度，百分之六十三。
百分之五十五。
百分之四十。
百分之三十。
幽鬼拼命挣扎，试图从铁板上爬起来。
铁凝的身影从后方赶到。
他抬起那只沉重的机械义肢，一脚踩在幽鬼的后背上。
近三百斤的重量，将它牢牢钉死在铁板上。
“百分之二十……”
“百分之十五……”
凝实度跌到百分之十二时，幽鬼的身体猛然停止了挣扎。
它不再稀薄，反而开始崩解。
一块块半透明的碎片从它身上剥落，化作数据流消散。
在它崩解的核心，那枚位于胸腔深处、拳头大小的暗红色晶核，却在飞速变亮。
【警报！】
阿娇的电子音调到最高。
【目标正在将全部残余能量，压缩进核心！】
【准备自爆！】
【预估当量，足以掀翻半座宣室殿！】
铁凝立刻收脚后退。
两名幽影骑兵举起手里的纯铁大盾，交叉挡在前方。
陈锐没退。
他双手举起那把锤面已经被削出一道凹槽的生铁大锤，迎着那枚越来越亮的晶核，一步跨上铁板，冲了上去。
铁锤砸进晶核。
没有金石之声，只有滚烫的铁器没入冰块的闷响。
晶核碎成了七八块。
所有的暗红光芒，在亮到极致的瞬间，被脚下的接地板悉数吞噬，导入了深不见底的地脉。
幽鬼，三号刺客。
彻底解体。
一堆拳头大小的灰色金属碎屑，散落在冰冷的铁板上。
陈锐握着铁锤站在碎屑中间，锤面上的凹槽又深了一分。
手掌上被震裂的老茧里渗出了血丝，和滚烫的铁锤木柄粘在一起。
他蹲下身，从那堆碎屑里，捡起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银色芯片，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塞进了腰间那个特制的铅盒里。
卫青带着增援的禁军，从东回廊跑步赶到。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堆属于幽鬼的碎屑，又扭头看了看走廊另一头，那个蜷缩成铁球的铁壁。
大将军什么都没说，只是挥了挥手。
几名锦衣卫立刻上前，用拇指粗的纯铁锁链，将铁壁捆了足足六圈。
又有人提来一桶滚烫的铅汁，从铁壁断裂的残腿处灌了进去，将它所有的能量接口全部封死。
那座两吨重的铁塔，被拖到了御花园的空地上。
陈锐正要松一口气。
阿娇的系统界面，弹出了一条延迟了两刻钟的监控日志。
在他砸碎幽鬼晶核的同一时刻，军工总署地下铜槽里，那三枚正在稳定运行的核聚变电池，出现了一次持续两息的微弱功率抖动。
幅度很小，不到百分之零点三。
但那道波形的频率特征，与七号红点，影刃，的信号完全一致。
影刃，已经摸到了电池旁边。
地下铜槽的监控画面，被强行切换到主屏幕。
三枚核聚变电池的冷却管表面，凝结出了一层极薄的白霜。
那不是水汽。
是影刃的隐匿场，在冷却管的金属外壁上，留下的温度异常。
其中一根冷却管的主阀门，正在被一只无形的手，一圈一圈地，缓缓拧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