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铁闸板被拉开一条两尺宽的缝隙。
陈锐扯紧嘴上的湿布，侧身滑进通道。
刺鼻的腥甜气味隔着麻布往鼻腔里钻。
通道底部的冷却液漫过膝盖。
每迈一步，裤腿都带起沉重的水声。
墨绿色的毒雾浮在液面上三寸，薄薄一层，翻卷不散。
十步开外，影刃的残躯单膝跪在管线下方。
胸腔里那团墨绿光斑透过冷液，在铜壁上映出一圈圈浑浊的波纹。
听到水响，残躯的脖颈传出一阵干涩的齿轮摩擦声。
那张苍白的面皮抬了起来。
空洞的眼眶里没有瞳孔，只剩下两团暗淡的灰光，盯向闯进来的三人。
铁凝踩着水浪冲在最前头。
左臂义肢断了两根手指，剩余的三根钛合金指节扣住了纯铁短刀的握柄。
影刃的残躯撑着水底站立起来。
右肩处留着电磁弹丸打穿的破洞，断裂的线路挂在外面，左臂却完好如初。
两道身影在冷液中撞在一起。
铁凝反手将短刀捅进影刃的小腹。
刃口切入金属骨架，发出牙酸的钝响。
影刃的左掌同时拍出，正中铁凝的护胸铁板。
没有能量波动，全凭机械动力的重击打得铁板内凹。
铁凝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双脚在湿滑的水底滑开两步，水花扬起半尺高。
陈锐从侧翼绕过横向的冷却管。
他双臂抡起生铁大锤，贴着水面砸向影刃的膝弯。
影刃感知到风声，借着后坐力向后跃起。
但它的左脚落地时，踩进了地砖断裂凹陷的管道槽里。
半截身躯当场失去平衡，向后仰倒。
霍去病站在三步外，脚步停在冷液之中。
手里的环首刀横在腰间，尚未出鞘。
褪去重甲，身上只有一套紧身黑色劲装，衬得身形修长挺拔。
没有战术目镜的数据流干扰，双眼牢牢扣住那团泛绿的光核。
他看准了毒核偏在影刃左胸下方两寸处。
影刃倒地的当口，左臂抬起格挡铁凝补上来的短刀，胸腔正面彻底露了出来。
霍去病反手抽出环首刀。
刀刃表面掺杂的中子星合金碎屑吸收了周围的微光，刃口呈现一条灰暗的线。
他没有前冲，脚掌在水底踏实借力，右臂后撤，刀身平架在肩侧。
手腕发力甩出。
环首刀脱手飞出。
刀身在半空中翻转一圈半，切开浓郁的毒雾，撕出一道肉眼可见的清亮空隙。
刀尖扎进影刃左胸偏下两寸的缝隙。
长刀整柄贯入。
只有刀柄处缠裹的旧麻布露在胸膛外。
影刃仰倒的动作停滞。
眼眶里微弱的灰光一寸寸熄灭。
嵌在肋骨深处的墨绿毒核骤然变亮，随即浮现出蛛网般的裂口。
铁凝踏水赶上，仅剩三根指节的机械重拳凌空砸下。
这一拳砸在刀柄末端。
整柄环首刀被强行往内推进了三寸。
刀尖挑破影刃后背的装甲板刺穿出来，带出一蓬破碎的晶体残渣。
陈锐紧随其后赶到。
生铁大锤在头顶抡圆，借着全身重量砸向那团开裂的绿光。
金属与晶核的碎裂声在狭窄的铜槽内回荡。
毒核被砸成碎粉的间隙，压抑的能量顺着锤面迸发开来。
墨绿色的能量波纹横扫而出。
七成的冲击力被冰冷的冷却液吸收，蒸腾起大片白雾。
剩下的三成气浪席卷而过。
铁凝的断格鳞甲泛起微光，挡住余波。
陈锐握锤的掌心阵阵发烫，皮肉被震裂，身形立在原地未动。
站在后方的霍去病，身形却晃了晃。
那道扩散的暗绿涟漪扫过他的胸膛。
胸口那片白色的结痂下方，传来一阵滚烫的灼烧感。
那股热意顺着经络往骨髓里钻。
霍去病咬紧牙关，额角的青筋跳了跳，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他趟着水走到影刃残骸旁，伸手握住外露的刀柄，将环首刀拔了出来。
刀刃染满墨绿残渣。
霍去病把刀浸入冷液中晃了晃，甩净水珠，重新别回腰后。
影刃的躯壳垮塌在水底，化作一堆杂乱的废铁构件。
陈锐蹲下身，手掌探进碎裂的中枢盒内摸索。
指尖触碰到一块硬物，抠出来一看，是一枚拇指大小的长条晶体。
晶体表面布满发丝般细密的刻线，中间嵌着一颗极小的信号源。
这是高维信标。
陈锐从腰间摸出铅盒，将晶体扔进去扣紧锁扣。
他站起身，打量了霍去病一眼。
霍去病的脸庞有些发青，鼻尖上渗着汗。
“被冲到了？”陈锐问。
霍去病抬手掸了掸护腕上的水渍，嘴角扯平。
“水太凉，激着了。”
陈锐收起短锤，不再追问。
“走，出去。”
三人趟过冰冷的液体，钻出那道生铁闸板。
通风井口下的墙根处，墨老瘫坐在工具箱上。
老头左肩裹着染血的铁匠围裙，嘴唇泛白，旁边两名医工正拿着凝胶往他翻卷的皮肉上抹。
陈锐快步走过去，单膝蹲下。
墨老抬起没受伤的右手，粗糙的手掌在陈锐肩膀上拍了拍。
“后头的铁疙瘩，没漏吧？”
陈锐看着老头被烧得焦黑的领口，点了点头。
“好好的，一个没炸。”
墨老咧嘴笑了笑，露出两排泛黄的槽牙。
“那就好，老头子这半边膀子没白搭。”
医工将清灰凝胶涂满伤口，老头疼得吸气，硬是没吭声。
陈锐站起身，点开视网膜上的系统界面。
“阿娇，给所有人做个全面扫描。”
绿色的扫描光束依次从三人身上掠过。
战术界面上飞快跳出报告。
铁凝义肢受损严重，需重铸关节。
墨老创面面积大，皮下组织挫伤。
当光标移到霍去病身上时，阿娇的声音罕见地停顿了半拍。
视网膜边缘只弹出一行绿色小字：目标体征报告已移交专属加密档案。
陈锐目光沉了下去。
他背过身，用手势拉开私密层级。
档案展开，正中央赫然亮起一串猩红的倒计时。
原本剩余的天数，此刻被削去了整整三十天。
那串数字被生生削去了一截。
陈锐转头看向几步外的霍去病。
霍去病正低头扣紧护腕的皮扣，黑色的衣领遮住了脖颈，看不出多余的神态。
陈锐攥紧手里的铅盒，指骨发硬。
他大步穿过通道，推开铁罐实验室的门。
时衍尊正对着桌上的电路图抓头发，嘴里咬着半根烧焦的铅笔。
“给。”
陈锐将装着三枚芯片和那块高维信标的铅盒砸在桌上。
“把这里头的东西全剖干净。”
时衍尊吐掉铅笔，扑向铅盒。
“好东西……全套的降维中枢……”
他拽过激光解构刀，连防护目镜都没戴稳，手指在控制台上敲出急促的脆响。
陈锐靠在冰冷的门框边，视线落在窗外的未央宫方向。
天边泛起一片灰白，夜色正渐渐退去。
一个时辰过去。
实验室里传出仪器断电的长鸣。
时衍尊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护目镜推到了脑门上。
他的双手撑在桌面上，十指发僵。
“陈锐。”
时衍尊的声音透着干涩，听起来有些发虚。
“你过来看。”
陈锐两步走到操作台前。
全息屏上，三枚芯片的数据流汇聚成一张复杂的因果图谱。
屏幕正下方，一行红色的汉隶字符被系统解析出来：
【高维干涉共振成立。】
【目标：霍去病。】
【因果锚已进入不可逆衰变期，剩余存在周期：二百四十天。】
时衍尊慢慢转过头，眼球里映着那行红字。
“他刚才，是不是离那怪物的核心太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