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敢雙手死死頂住防暴鋼盾。
綠色的濃稠毒液砸在合金板上，騰起刺鼻白煙。
防腐涂層像枯干的樹皮，大片剝離脫落。
“頂不住了，這玩意兒在啃鐵皮！”
李敢雙腳在泥濘里後移半寸。
重型護臂發出受力過載的摩擦聲。
陳銳扯住他的戰術背帶，將他整個人往後方狹窄的維護通道拖拽。
“別硬頂，往懸空走廊撤！”
霍去病單手提著環首刀跟在陳銳身側。
刀鞘撞擊在身旁的鐵欄桿上，發出一聲脆響。
鐵凝帶著八名幽影騎兵收縮防線。
斷格披風緊貼岩壁展開，擋住側面濺射的酸雨。
濃綠色的毒水順著破損的排風槽倒灌，水位快速攀升，漫過了眾人的腳踝。
軍靴外層的防水橡膠發出滋滋聲響，泛起渾濁的白色氣泡。
陳銳拍下頭盔側邊的旋鈕，強行切換戰術夜視儀的光學通道。
幽綠色的視野穿透彌漫的酸霧，掃過垂直縱深的濕滑岩壁。
下方三十丈處，一根直徑超過兩米的黑色排污主管道橫貫在岩層之中。
管道拐角處焊接著一座突出的方形懸空平台，配電箱指示燈灰暗無光。
“下面有生路，走檢修梯！”
陳銳指向岩壁邊緣被苔蘚覆蓋的金屬扶手。
眾人貼著岩壁下撤，鐵靴踩在生銹的鐵梯上，發出令人牙酸的震動。
墨老背著工具箱走在隊伍中間，喘著粗氣踩空了半步，被旁邊的學徒死死拉住手腕。
“慢點，這梯子懸空了百十年，經不起大動作！”
墨老的聲音被通道內呼嘯的抽氣聲扯碎。
最後一名幽影騎兵落上懸空平台的剎那，上方一段承重鐵梯徹底斷裂，砸入下方的綠色水窪中。
這里是一座獨立建造的懸空排污泵房。
泵房的外壁裹著厚達半寸的銅銹，門扇歪斜地掛在鉸鏈上。
陳銳跨過門檻，視野落在正中央的主控台上。
操作台表面落滿塵土，所有儀表指針垂在最低刻度，主供電系統完全處于斷電休眠狀態。
陳銳抽出發光的鏈刃。
高頻振動的刀鋒貼著控制台下方的插槽外殼橫向刮擦。
氧化銅層與鹽堿硬殼被利刃剝離，露出泛著暗金色澤的金屬接口。
那是一個極其規整的九針物理插槽。
視網膜邊緣，阿嬌的幽藍界面閃爍，讀取插槽邊緣微弱的感應電荷。
“比對物理引腳定義，協議代號GENESIS-04。”
“配電回路已中斷七十七年，需要高壓脈沖強行激活主板。”
阿嬌的聲調在耳麥里短促響起。
墨老解下後背的帆布背包，掏出兩枚從戰車殘骸上搶拆下來的聚變電池殘存電芯。
老鐵匠將兩根拇指粗細的純銅引線按在操作台上。
“就剩這兩塊邊角料了，電壓不穩，隨時會燒穿這堆老銅板！”
陳銳沒有接話，左手握住剝線鉗，三下挑斷引線外層的絕緣皮。
他拔出腰間的便攜電焊槍，將銅絲直接繞在九針接口的第二和第七號針腳上。
“阿嬌，準備接管數據總線。”
“建議宿主佩戴絕緣護具，逆向脈沖可能擊穿神經接駁器。”
陳銳單手扯掉手套，掌心貼在裸露的電門把手上。
“少廢話，並網！”
引線與電池電芯接觸，藍白色的火花在狹窄的泵房內跳動。
刺目的電弧順著控制台的金屬邊緣亂竄，空氣中彌漫開濃烈的臭氧味。
主控台上沉寂多年的熒光屏幕亮起一道灰白橫線，隨後跳動起大片底層字符。
陳銳手腕發麻，咬緊牙關沒有松手，掌心被電弧灼出一股焦糊氣。
“底層控制權搶佔完成，獲得排污泵站二級應急指令權限。”
阿嬌的播報聲終于趨于平穩。
陳銳拍向右側那根已經銹死的深紅色高壓逆轉閥門。
生鐵鑄造的閥門把手卡在死角，紋絲不動。
霍去病上前一步，單手握住環首刀的黑漆刀鞘，將刀柄狠狠卡進閥門的齒槽之中。
“一起使勁！”
少年將軍低喝一聲，手臂肌肉緊繃，頸側的暗綠斑紋泛起微光。
陳銳與霍去病同時發力，生銹的輪盤發出嘎巴一聲脆響，硬生生被扳動了整整半圈。
深埋在岩層深處、沉寂了百年的重型渦輪電機被高壓電流粗暴喚醒。
腳下的金屬地面開始劇烈震顫，傳出沉悶古怪的機械轉動聲。
空氣中的震動頻率迅速拔高，化作尖銳的鋼鐵嘯叫。
三根合抱粗的排污管道猛烈抖動，焊接在岩壁上的生鐵抱箍接連崩飛。
下方的豎井中，原本不斷上漲的濃綠酸水止住了勢頭。
巨大的負壓在管道內部形成，產生出恐怖的吸力。
原本向下灌注的數十噸毒液被高速運轉的回流泵反向拉扯，盡數倒抽回主管道內部。
高壓氣泵在這一刻達到了輸出極限，壓力表指針直接打碎了表盤玻璃。
---
地表廢墟之上。
坍塌的深井入口邊緣，聚集著烏涂麾下的數百名精銳沙騎。
烏涂立在變異戰馬脊背上，手中骨杖指向井口。
他臉上的腐肉隨著風沙抽動，眼窩深處跳動著病態的狂熱。
在烏涂的認知里，長生天的恩賜就是讓血肉與毒沼同生共死。
漢人那些冰冷的鐵甲與算式，在絕對的生化母液面前不過是待溶的殘渣。
只要將整座地窖灌滿腐蝕原液，那把能傷及天神的刀就會連同少年的骨頭化成膿水。
“繼續倒！讓神聖的毒湯淹死這些鐵皮老鼠！”
數名沙騎正合力將最後一桶毒汁傾倒而下。
深井內部突然傳來一陣火車開動般的沉悶巨響。
井口堆積的碎石向上跳動，排氣孔中噴吐出熾熱白汽。
緊接著，一道寬達丈許的綠色洪流逆著重力，從地底深處噴涌而出。
蓄積了整座豎井的高壓酸浪在高空氣泵的推擠下，化作沖天而起的致命水柱。
數千斤重的高濃度強酸在半空中炸開，形成一片覆蓋方圓百步的傾盆暴雨。
烏涂臉上的狂笑僵住了。
他眼睜睜看著那道反沖的濁流沖垮了堅硬的鹽殼。
“這不可能……毒水怎麼會長腿往天上走？！”
話音未落，暴雨般的強酸正面拍落。
圍在井口的數十名沙騎避無可避。
變異戰馬身上的骨甲在強酸沖刷下瞬間發黑潰爛，皮肉如同熱蠟般剝落。
淒厲的慘叫聲劃破了死海的死寂。
上百名沙騎滾倒在鹽堿地里，丟盔棄甲，骨矛被腐蝕成發黑的殘渣。
烏涂的變異戰馬發出一聲悲鳴，前半截身軀被酸液淋中，白骨裸露，轟然栽倒在地。
烏涂狼狽地從馬背上滾落，半邊身子的祭祀長袍被燒成了焦炭，骨杖上的高維晶石光芒暗淡。
他趴在爛泥里，看著翻騰的井口，喉嚨里發出意義不明的咳喘。
長生天的神罰，竟被那群鐵匠原樣抽了回來。
地表的圍剿在這一刻徹底潰散，留下的只有滿地冒煙的焦黑殘骸。
---
豎井底部的排污泵房內，狂暴的震動逐漸平復。
漫過腳踝的綠色酸水已經退得干干淨淨，露出了下方布滿防滑花紋的深黑色金屬地坪。
空氣中的腐蝕白煙順著強開的排風口飛速散去，露出了整備所深處的原本面貌。
墨老癱坐在主控台旁邊，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咧開嘴笑了一聲。
“真他娘給抽回去了！”
李敢將那面坑坑窪窪的防暴盾扔在腳邊，大口喘著粗氣。
陳銳松開扳動閥門的手，活動了一下酸痛的手指。
突然，泵房穹頂上原本熄滅的指示燈整齊劃一地跳動起來。
刺目的血紅光芒取代了原本昏暗的環境，將整座地下空間染成一片不祥的暗紅。
廣播系統中傳出冰冷刺耳的電流雜音，隨後響起一道毫無感情的機械播報音︰
“警告，檢測到底層總線遭遇非法外接協議注入。”
“安全協議降級，守墓人防護機制激活。”
“開始執行全區域環境淨化程序。”
冰冷的話音落下，眾人腳下的合金地坪劇烈顛簸起來，整座地下基地仿佛在下沉。
陳銳猛地抬頭看向正前方。
通道盡頭，那扇厚達兩尺、原本封閉的特種合金防護閘門在液壓機構的帶動下，發出沉悶的轉動聲，緩緩向上升起。
門縫後方的黑暗中，一瞬間亮起無數道幽藍色的復眼光點。
密集的機械關節刮擦聲鋪天蓋地而來，伴隨著高速旋轉的切割利刃嘯叫，充斥了整條幽深的走廊。
霍去病反手拔出環首刀，刀鋒微斜，蒼白的臉上不見半分波瀾。
“陳銳。”
少年將軍側頭，聲音平靜。
“你引出的麻煩，比上頭那些騎馬的更大。”
陳銳單手抄起身旁的生鐵大錘，拇指推開鏈刃的高頻開關。
“那就全砸碎了，當廢鐵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