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七秒的数字挂在战术目镜正中,跳动着滑落到八十六。
荧绿光丝顺着冻结的盐碱地攀升,织成密不透风的细网,截断了通往外围盐湖的三处裂口。
碎石落在光丝边缘,断成平整粉末。
李敢右臂甲片崩碎,皮肉翻卷,左手抓起残破大盾朝前迈步。
“拿命撞出条道,老子去剁碎那些铁壳子!”
陈锐扣住李敢完好的肩骨,五指收紧,把这员汉将拖回翻倒的矿车铁板后方。
“退后,那是分子切网,撞上去连骨髓都得化成水。”
李敢牙关咬紧,盯着被光丝封死的坑道。
“看着那帮杂碎点火,把咱们全憋死在井底?”
“铁凝,卸背包。”
陈锐蹲下身躯,掌缘抹开地表泥水,露出一截嵌在排渣道边缘的粗铁管。
铁凝单膝点地,拔掉肩头的供能插销,外甲指示灯依次熄灭。
身后八名幽影骑兵动作齐整,摘下战术夜视镜,剥离储能电池。
全员只留贴身纯铁鳞甲,腰后挂上纯钢攀爬抓钩。
“这截管道直通乱石堆底座,是基地的废渣冲洗口。”
陈锐生铁锤柄敲了敲铁管外缘,指着内部锈蚀的单向阀门。
“不接电,不带磁,靠铁爪滑过去。”
“指挥机是整座力场的阵眼,敲碎它胸口的核心,网子自然会破。”
铁凝战术目镜换成了墨色水晶磨片,映出漆黑管口。
“陈头儿,交给我。”
铁凝甩出四爪飞钩,卡死在管口内壁加固肋条上。
八名骑兵压低重心,牛皮裹紧的战靴滑入管内,没带出半分铁器碰撞声。
管道四壁冻着厚重硬霜。
每隔三丈,缝隙就探出半截红外警戒探针,暗红光锥在管膛内来返横扫。
倒计时落到五十二秒。
铁凝背脊贴住管顶,手肘与膝盖死死抵住管壁两端。
暗红光束擦过他的甲片边缘,打在后方两寸处的生铁管壁,激起轻微电流杂音。
铁凝屏住吐息,肌肉收缩如石。
他在卡点。
探针每隔三息换向一次,摆动换向的间隙,会留下五寸宽的死角。
齿轮发出机簧咬合的微响。
铁凝收拢四肢,贴着覆霜斜坡顺势下滑,穿过第二道交叉盲区。
后方骑兵贴地滑行,脚尖在凸起铆钉上连点卸力,身形沉稳。
管底出口被两道生锈的铁网拦住。
铁凝摸出管子钳,卡住粗铁丝,单臂发力绞断。
碎铁落进泥水,没有激起浪花。
透过缺口,乱石堆中央的景象落入视线。
两米半高的黑色指挥机背向管口,四条机械臂撑死在基座,裸露的管线泵送着刺目电浆。
倒计时跳到三十一秒。
铁凝目光下落,停在敌方脚下的八角合金基座边缘。
厚重油污与冻泥覆盖处,侧面赫然刻着三行凿刻极深的方正汉隶。
“元朔七年,长乐少府工造,重关守械第十九。”
凹槽内浇筑的防伪铜汁,与未央宫旧简完全相符。
末端还烙着汉帝国军工验收的“平”字印戳。
自毁程序的底层逻辑,用的竟然是大汉元朔年间的军律秘码。
指挥机脖颈忽然逆向转动半圈。
复眼红光大盛,气流微变已被它捕捉。
倒计时跳进最后五秒。
铁凝舍弃护臂铁盾,蹬裂管壁边缘,身形斜刺而出。
高周波短刀推至最高转速,刀刃拉出半透明青弧。
机械兵右臂热熔切刀迎面横削,封死前路。
铁凝不闪不避,身躯微偏,任由高温刀尖贯穿左肩。
皮肉烧焦,肩骨崩裂。
他的右手没有半分迟疑。
高周波短刀切入转轴缝隙,由上至下,挑断六根粗壮导线。
刀尖碾碎主芯片的陶瓷外壳。
“破!”
铁凝喉间挤出低喝,短刀横扳,冒烟的主控模块被整个撬飞。
八名幽影骑兵同时冲出暗角。
八柄合金匕首顺着排气孔扎入辅控机后背。
轴承齿轮崩裂声连成一片。
倒计时停留在最后两秒。
通风井上方,墨老握紧生铁闸阀柄,将全身重量压了上去。
“给老子落!”
千斤生铁断绝板砸落,斩断了残存的地线回路。
数字定格在一秒。
原本狂暴攀升的荧绿光丝闪烁数次,无声溃散于积水之中。
力场瓦解。
陈锐提锤踏过满地废料,走到铁凝身前。
他拍开止血凝胶,敷在铁凝被烧穿的左肩,白烟冒起。
“死不了,别动。”
陈锐捡起掉在雪泊里的核心残片。
外壳焦黑,内部矩阵依旧闪烁微光。
陈锐将残片接入战术终端。
视网膜前,阿娇的数据流狂乱垂落。
“正在逆向破译深层协议。”
“协议根证书解析完成,签发节点:未央宫天子座驾正下方三百丈。”
“解密坐标:大汉太古地下造船坞,承天号星际母舰龙骨陈列所。”
陈锐指尖微紧。
那不是废土的残骸,那是属于大汉的终极遗存。
还没等数据落定,刺耳警报在终端炸响。
“截获超远距深空频段。”
“晏归墟本体下达终极清剿指令,零号侵蚀星核完成跳跃。”
星图猛然铺展。
死海上空的极昼被阴云撕碎,天幕变成死寂的惨灰。
阴山防线正上方,一颗直径数十里的漆黑晶体顶穿云层。
晶体外围缠绕着翻滚的万里灰雾,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压,砸向大汉北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