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室殿地砖擦拭得见底。
少府令颜异跪伏在御道正中，额头紧紧贴着白玉笏板。
后方六十名身着玄色朝服的高官横向排开，长袖贴地，堵死了通往天子玉阶的过道。
“陛下明鉴，阴山地裂百丈，黑石从虚空坠地，此乃祖宗示警。”
颜异直起腰板，官袍领口端正平整。
“陈锐在漠北擅起高炉，耗费内库铜铁数千万斤，专造冒烟喷火之器。”
“洛阳水运司循旧制查扣私货，查获北运楼船夹带违禁精铜三十万斤，已尽数封入洛阳内库。”
御座上方，刘彻靠着黑漆雕龙凭几。
天子身上的黑金龙袍垂在阶前，右手食指慢慢敲打身侧紫檀案面。
案头摆放着卫青自雁门关送来的带血竹简。
“少府扣了大军的铜，扣得很合汉律。”
刘彻语调平缓，手指在案面上停住。
颜异双手高高举起玉笏，声音在大殿廊柱间回荡。
“铜铁关乎天下农具根基，自高帝定规，皆由少府统管。”
“关东三十六家铜铁行会联名画押，若朝廷以强权夺铜铸造凶器，关东各郡商道即刻闭市。”
大殿门槛处传来铁靴踏地的撞击声。
守门禁卫的铜戟尚未压平，两扇包铜厚木殿门撞开在两侧红柱上。
陈锐肩头挂着扯破的皮甲，腰间挂着高周波链刃，右手拖着生铁大锤跨过门槛。
霍去病侧身前行，外骨骼动力甲沾满黑灰，右手按住未出鞘的长刀。
靴底踩碎散落在地上的朝臣名册，发出脆响。
颜异闻到扑鼻的机油与焦炭气味，侧转头颅。
“宣室殿乃议政重地，无诏擅闯，带血上殿，按律当收押廷尉！”
陈锐没有看两侧退开的朝臣，左手扯住肩上的麻绳向前甩出。
五吨重的反重力主轴滚出粗麻口袋。
沉重合金圆柱砸碎殿前四块铺石，斜向滑进泥层。
线圈外露，淡蓝电弧在金属断口噼啪跳动。
圆柱底座撞在颜异膝前，将白玉笏板砸成三截粉碎石屑。
“少府令要的奇技淫巧，运进未央宫了。”
陈锐扔开大锤，锤头敲在碎砖坑里。
“阴山落下的不是上天示警，是晏归墟的机械母巢。”
“地底矿脉已经被咬烂，母巢顺着铁矿每天吞噬三里山石。”
“再过六天，雁门关的金属防御工事就会化成废渣。”
颜异看着眼前跳动火花的沉重金属体，喉咙发紧，膝盖往后挪开两寸。
“荒谬绝伦！”
“分明是你们引动异端，反倒在天子御前借机生事！”
“洛阳水运司扣留铜料，全为春耕铁器，岂能由你们任意调拨！”
刘彻撑住凭几站起。
天子踏着龙纹玉阶走下大殿，脚步没有停顿。
玄黑龙袍下摆露出致密的防弹护甲，靴尖停在颜异身前三步。
“洛阳扣的三十万斤精铜，真用在农具上了？”
颜异伏在地上，声音咬得很紧。
“回陛下，少府账册清楚，三十万斤铜已发往关东七处官署铁坊。”
“关东三千名儒生现在跪在承明殿外，皆为国请命，求罢刀兵。”
“陛下若纵容陈锐毁坏法度，天下商贾士绅必定离心离德！”
霍去病向前踏出半步，靴底踩碎身侧一名侍郎的官袍后摆。
“少府令也配谈人心？”
少年将军按紧刀柄，视线停在颜异发冠正中。
“阴山隘口上的军卒，正拿身子骨顶着塌方的地桩。”
“他们只认一件兵器。”
“重炮没了供能母线，下一个时辰，整座关口的人全得埋在地沟里。”
颜异面色铁青，双手撑在碎砖上，依然向上叩首。
“陛下！汉律不可改！少府掌管财货，是汉家立国的本分！”
刘彻右手搭上腰间短柄。
蓝白光束顺着剑柄脱壳而出，三尺长的光刃照亮宣室殿横梁。
热浪卷过，空气里生出焦灼气味。
刘彻反手向下挥剑。
紫檀御案顺着对角线被齐整切开，半边厚重木板砸落在地，切面留下一道暗红焦痕。
光刃掠过颜异头顶，削落朝冠双梁，玉簪断成两截。
黑发披散下来，颜异瘫在砖地上，官帽翻滚到陈锐靴边。
“朕的话，就是汉家唯一的法度。”
刘彻收起光刃，剑柄插回腰侧，目光扫向后方低头屏息的公卿。
“少府自今日起裁撤，上下属官尽数押送诏狱审问。”
“关东三十六家铁坊，凡有藏匿铜料者，由骠骑营持刀验核。”
“十三州矿山、冶铁炉与转运船队，全权移交军工总署管辖。”
刘彻转过身，看向立在碎砖坑旁的陈锐。
“这具主轴，能用得上？”
陈锐弯腰提回生铁大锤。
“能用，拿它当引信，去把未央宫地底锁着的东西拉出来。”
刘彻从袖中抽出一块染血的青铜兵符，掷到陈锐手里。
“去办。”
“朕要在半月内，看到关东的精铜全打进炮膛里。”
满殿朝臣贴地伏卧，无人再吐出一个字。
陈锐握紧兵符，转身迈出宣室殿。
殿外广场上，数百名黑甲卫士挥动击晕短棍，将跪地的儒生逐一驱逐。
墨老带着十几个老铁匠等在长乐宫侧门石道边。
铁匠们系着牛皮围裙，肩头扛着撬棍与粗铁缆绳。
“锐小子，真要下到底下掏箱底？”
“去开船坞。”
陈锐领着队伍走向未央宫北面的断崖下层。
穿过三道封死的重甲气闭门，众人沿着生铁步道向下潜行。
深入地底三百丈。
铁凝带着八名幽影骑兵上前，用割刀斩断刻满元朔字样的铅封重锁。
十二盏强光灯同时照向前方空腔。
光柱推开沉积数百年的浮尘，照亮了方圆两里的巨大岩洞。
下方是一座干涸的巨大人工深坞。
一艘长达三百丈的黑色金属龙骨静卧在石台上，外壳布满六边形蜂窝防护槽。
龙骨尾端接着数十根断裂的超导重缆，下方暗河水汽涌动，带出轰隆回响。
陈锐站在金属围栏前，右眼护目镜上的数据框翻滚刷新。
系统界面弹出金色标识：
承天号重型母舰龙骨陈列所确认。
防御阵列受外部杂波干扰，自检程序强制重启。
龙骨最前方的合金舰桥上方，两枚暗红色的机械复眼破开黑暗，亮起微光。
铁凝取下腰后的高能短弩，卡簧拉到底部。
墨老揉了揉浑浊的独眼，铁钳在掌心里转了半圈。
“锐小子，这铁家伙肚子里，还有活物？”
“不是活物，是主控系统留下的看门狗。”
陈锐扣紧手套边缘的绝缘带，大步跨上通往舰桥的金属引桥。
“去病守住主缆接口，李敢带两个人把运来的主轴抬上对接台。”
“铁凝，跟我上去卸了它的眼珠子。”
引桥下方的暗河剧烈翻腾，蒸汽沿着排气格栅喷涌而出。
巨大的黑色龙骨发出齿轮咬合的闷响，舰体侧面三十六处防御射孔同时向外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