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锐扯断铁凝腕上的微型终端。
动力手套的生铁指节收拢，外壳崩碎，纯铜短路针扎进集成电路。
焦味散开，一缕灰烟从指缝钻出。
神明台顶层的铜铸风向标发出刺耳转动声，铜绿剥落，砸在汉白玉石阶上。
“晏归墟的深空频段，在拿阴山地脉的铁矿做共振引信。”
陈锐甩掉手心碎渣，转向阶前负手而立的帝王。
“陛下，传令未央宫四门，三刻钟内拔掉所有外挂天线。”
“传讯全部改用地下三丈的铅皮硬线。”
“晏归墟用高维杂波给纳米噬铁虫灌注伪指令，天上悬着的生铁构件，全会变成它的受话器。”
刘彻按在短剑护手上的拇指平稳下压。
玄黑龙袍下摆垂落，覆住内衬的致密防弹钢板。
“传旨。”
天子的语调没有起伏，穿透高台罡风。
“关中三十六县闭关封市。”
“一切动力工坊停用市电，改换手摇发电机。”
“私挂金属天线者，斩。”
刘彻解下腰间半截青铜虎符，掷向阶前。
虎符划出弧线，落在霍去病掌中。
“去病，带飞龙卫出塞。”
“诺。”
霍去病五指收紧，长刀推入刀鞘，转身踏下引桥石阶。
“站住。”
陈锐抢前三步，扯住霍去病背后的外骨骼挂架。
两只重型深蓝储压罐被粗暴卡进动力甲后翼卡槽，锁舌咬合发出金属撞击声。
霍去病侧转面庞，眼底泛起深蓝冷芒。
“陈锐，你挡道了。”
“这两罐是冷晶阻断剂。”
陈锐扳紧后置喷嘴的安全阀，声音压得极低。
“地底爬出来的不是活人，是高分子记忆金属构体。”
“高温熔了它们的外壳，冷却之后，碎屑会在矿脉里二次重组。”
“局势失控，就把阻断剂砸进地脉。”
陈锐掌心拍在少年胸口发烫的护心甲上。
战术目镜边缘跳动着深红数据，白虎裂变核心的承载寿命已跌破临界值。
“白虎纹压不住太久，别开四级过载。”
“朔方城下埋了东西，我给你架炮。”
霍去病嘴角扯平，露出一抹带血沫的笑意。
“炮架慢了，回长安拆你的工坊。”
少年校尉扯下战术面罩，滑下长阶，跨入先锋战车座舱。
引擎低吼，战车冲出校场，卷起呛人煤屑。
陈锐没有停留，返身冲进神明台底部的生铁闸门。
厚重的实心铅门闭合，将风声彻底隔绝在防核掩体之外。
……
朔方城北八十里，冻土荒原。
低垂的铅云贴着土塬边缘滑移，风卷起细碎铁砂，打在防暴盾面上沙沙作响。
卫青立在六足履带指挥车顶甲板上，双手握紧生铁测距仪。
前方深掘的三道防阻壕沟内，斥候弃置的战马残骸斜插在泥里。
马腿轴承外包的青铜蒙皮满是蜂窝孔洞，金属表层化作暗灰粉末，随着冷风剥落。
斥候校尉翻过壕沟矮墙，将残破护肩砸在冻土上，呼吸带出血腥气。
“大将军，三十里游哨全断了。”
“草甸子里的草根全被铁水换成了金属须，战车轮毂滚过去，转轴半刻钟就卡死！”
卫青放下测距仪，靴底踩在覆霜的装甲钢板上，发出沉闷硬响。
地平线尽头，灰白色的土层翻滚起伏。
十万变异匈奴步卒踏碎冻土，以极严整的间距向前平推。
死士身躯被生铁螺栓洞穿，胸腔裸露的齿轮咬合转动，三孔复眼在凹陷眼窝内闪烁绿芒。
没有呼号，唯有数万金属脚掌碾压大地的震动。
“换钨钢平头实心穿甲弹。”
卫青右手按住指挥剑柄，向身侧传令官下令。
“各炮位平移半度，打关节，不准放高爆弹。”
三十六座半埋式电磁发射槽推开射击挡板。
粗如儿臂的重型钢针离膛而出，撕开荒原冷雾，撞入前排人墙。
骨骼崩裂声连成一片，碎铁迸溅。
然而，没有血迹流淌。
断裂的金属肋骨下，无数发丝般纤细的水银金属丝涌出，绞合断骨，生生将穿透胸膛的钢针挤落尘埃。
变异死士步伐未乱，提起赤红的热熔短刀，继续踩平壕沟。
指挥车内铜管震颤，陈锐经过地底深层滤波的干涩声音自扩音筒传出：
“大将军，正面是晏归墟扔出来的诱饵，底层逻辑是聚热成型。”
“用动能弹只能砸碎外壳，纳米微粒遇热就会在地下矿层寻找重金属母体。”
“把它往黑石峡谷引，地脉共振炮需要高密度聚集面。”
卫青抓起铜质送话筒，目光停在逼近的灰白阵列上。
“正面需要锥子压住阵脚，否则三十里的防线会被生生碾平。”
“霍去病到了。”
长城破损箭楼下方，反重力引擎的轰鸣撕裂荒原死寂。
一千名身披银白外骨骼的天策飞龙卫跃出隘口。
战马贴地悬浮三寸，前胸气阀喷吐白烟。
霍去病横刀在鞍前，左手拔出合金短刃，挑飞马颈下方的输油防爆栓。
铜销断裂，高浓铝热燃料注入主燃烧室。
“拔栓，前压。”
少年校尉下达指令，语气平缓得近乎冷酷。
副将面罩下的眼角跳动：“将军，拔了防爆栓，推进器最多撑两百息，战马全得熔成铁水！”
“大汉骑兵，往前冲就没有调头的道理。”
霍去病右臂发力，将整截刀身推入战马加力槽。
千匹战马胸腔涡轮同时泛起橙红光亮。
霍去病胸甲下的白虎纹章发烫，冰蓝冷流与机械高热在体内冲撞。
一抹猩红自唇角溢出，顺着下颌滴在冰冷的护颈铁甲上。
少年没有抬手擦拭，长刀出鞘半寸，刀尖向前平指。
“破阵。”
千骑在荒原上拉开一条笔直的白线，逆着十万死士的灰潮对撞而去。
冲在前列的变异死士举起热熔短刃，金属躯干微屈，踏碎地面跃起。
霍去病座下战马前胸喷口全开。
两千度的高温焰流贴地横扫，将三十步内的人潮彻底吞没。
冲在最前方的三千死士身躯在热浪中软化，合金连杆与外骨骼熔成赤红流质，倾塌在焦坑深处。
后方三十六门履带重炮同时击发阻绝冷胶，将散落的残阵死死封在峡谷主道。
霍去病提刀掠过熔池，刀刃划出半透明弧光，斩断三具扑上来的精锐死士。
身下战马发出刺耳金属扭曲声，推进器烧穿外壳，四个反重力喷口炸成碎铁。
千匹战马在冲锋终点相继滑跪下陷。
霍去病滚鞍落锁，战靴踩碎发烫的泥壳。
少年将军以刀拄地，胸口白虎纹章布满细密裂痕，体内翻涌的寒毒令他呼吸发滞。
他抬起头。
那些被高温烧熔的赤红铁水在冷风中并未硬化。
高温消退，流质迅速分解成亿万颗水银滚珠，顺着地表沟壑倒流，钻入散落荒原的六十辆战车残骸。
沉闷的绞磨声顺着峡谷地壳传出。
山坳岩层向下塌陷，战车炮管与断裂履带在金属丝的牵拉下疯狂咬合。
百丈长的黑色金属躯干从乱石堆中立起。
数百对粗重步足深深扎进冻土，顶部生铁重塔旋转半周，十二枚惨白复眼逐一亮起。
那是由战车废料与水银虫群强行拼装而成的百足巨兽。
巨兽胸腔齿轮逆向转动，暗紫电浆在喉口迅速聚拢，锁死了后方的中军战旗。
荒原风势停滞，霍去病单手握紧长刀，战甲排气阀白烟散尽。
未央宫地下三百丈。
陈锐右眼战术目镜绿芒闪动，全息光屏上的共振波形重叠合一。
“波长咬合，误差零点零零一。”
阿娇的声线在空旷掩体内回荡。
陈锐双手推下操控台正中的双联纯铜断路闸。
指挥中心所有照明瞬间熄灭，蓄能电弧顺着粗壮铜缆倒灌进地壳基座。
超导地脉共振炮扳机落锁。
陈锐抬手拍在通话键上，声音穿透电磁杂波砸向荒原：
“霍去病，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