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找到了!”
陆淮从书册中抬起头来,神色难掩欣喜。
一家人闻言,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纷纷围拢过去。
“此书有载,稻子发黑实为穗颈瘟。”
陆淮指尖点在一段记述上,语气不自觉地快了几分。
“先前大旱耗损地力,稻穗本来就长势不好,又赶上连日阴雨,田间积水不退,病害就跟着起来了。
这跟人染上瘟疫是一个理儿,传播极快,一夜就能蔓延大片。”
他抬眼看向姜清婉,语气笃定:“所以说,咱们按疫病的路数来治,方向没错!”
姜清婉点了点头:“那先前的方子还能用吗?”
陆淮回答:“原先的方子本就有防病增收的效用,咱们正好在稻子染病前用上,那块田才能保住。按书里记载,还需加上几味药,才能对症穗颈瘟。”
姜清唇角弯了弯:“那就好。”
她本来就是故意漏掉的。
少抄的那几味药材,正是治疗穗颈瘟的关键。
如今借着陆淮的手从书里“找”出来,一切便顺理成章了。
一旁的孙大夫凑过去,仔细看了看陆淮翻开的书页。
“苦参燥湿杀虫,大黄泻火解毒,再添百部、苦楝皮,这几味合在一处,对付稻田里的瘟毒,确实对症!”
陆淮点了点头,又往前翻了几页,指着上面几行字:
“师父,您再看这儿。草木灰能补地力,咱们能不能把这个也加上?一边治瘟,一边给稻子固本?”
孙大夫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甚妙!治稻瘟跟治人身上的疫病,道理其实一样,先清热,再排毒,最后固本。三步走下来,一环扣一环,这才算周全!”
姜老太一拍大腿:“那还等啥?赶紧熬药!”
陆淮立刻站起身:“我们这就去配药!”
说着,跟孙大夫一同进屋拣药材。
姜大川连忙高声催促:“阿岳、大力,咱们抓紧把喷雾机赶出来!”
“嗯!”
一家人干劲十足,院子里顿时又热闹起来。
姜清婉站在堂屋门口,望着众人忙进忙出的身影,唇角浅浅扬起。
她手头虽然有灵泉水,可这东西不好凭空拿出来。
农书中的用药搭配,都是现代研究验证过的,不怕没效果。
到时候自己悄悄加上灵泉水,不仅能解决穗颈瘟,还能多几分收成。
再者她心中也另有考量,万一哪天系统又掉链子,灵泉水取不出来的时候,至少还有这套草药方子可以兜底。
“婉儿,老头子来帮忙了!”
姜老头带着大房几人,回家吃过饭后便匆匆赶了过来。
姜清婉笑着迎上去:“爷爷来得正好,咱们正缺人手呢!”
大房几人也不多寒暄,领了任务,当即卷起袖子忙活起来。
灶房里药气蒸腾,天色却一寸一寸暗下来。
村口那边,乡亲们聚在老槐树下,个个伸长脖子往姜清婉家方向张望。
“都这么晚了,怎么还不见动静?”
“也没传消息叫大伙帮忙上山采药。”
“唉,说不定今日这药方没能配出来……”
里正早已吩咐过,不许任何人去姜清婉家打扰,生怕他们分了心神,耽误了正事。
所以众人心里再焦急,也只敢压着嗓子私下议论几句。
“来了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众人齐刷刷转头望去。
只见姜家几人扛着几只大木桶迈步走来,苦涩浓烈的药香顺着晚风远远散开。
“配出来了?”
“我就说小两口有法子!”
“总算有救了!”
乡亲们手里端着盆、提着桶,眼巴巴看着他们把药桶放到地上。
心里再急,里正没开口,也没人敢第一个出头。
“草药汁当真熬出来了?”里正上前一步问道。
姜清婉和陆淮同时点了点头:“嗯。”
里正还没来得及往下说,顺风婶已经使劲挤到人群最前头。
她将木桶往地上重重一搁:“我排最前面,我先领!”
“明明是我先来的!”后面立刻有人不服气地嚷起来。
“急什么急,我站这儿半天了!”
人群顿时乱作一团,村民们挤挤挨挨往前涌,恨不能直接伸手够到药桶。
陆淮当即跨步拦上前,生怕他们伤到自家娘子和家中众人。
“大伙儿别急!”
他身材高大,往药桶前一站,立刻压下一片阴影。
众人被这气势一震,生生顿住脚步,不敢再往前挤。
里正赶紧开口:“大伙儿先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顺风婶却撇着嘴嘟囔:“就这么几桶药汤子,够几户人家分的?”
这话一下子戳中了众人心里的顾虑。
拢共就这么几桶,总得先紧着里正家、族老家拿,再匀给平日跟姜清婉家走得近的。
等轮到他们,怕是连桶底的药渣都分不到!
人群再次骚动起来,议论声四起。
里正脸色一沉,猛地拔高嗓门:“安静!吵吵嚷嚷像什么话!”
众人这才收住声,渐渐安静下来。
待场面稳住,里正望向姜清婉和陆淮,语气缓了几分:
“清婉,阿淮,你们先跟大伙儿讲讲,这药究竟怎么个用法。”
姜清婉上前半步,朗声开口:“里正,诸位乡亲,今儿熬出来的药,是在原来方子的基础上,根据稻子发黑的情况改良过的。用法很简单,把药汁喷洒在稻穗上就行。”
她稍作停顿,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继续说道:“不过,丑话得说在前头。如今田里的稻子已经全部发黑,我们不敢保证一定有效。
但凡要领药的,都得先按个手印、立个话,由里正帮忙见证。
往后若是照料不当,或是天灾再起,导致庄稼没收成,可怪不到我们头上。”
这话一落下,人群里立刻冒出几声嘀咕。
“还要按手印……”
“这么麻烦……”
“万一用了没效果咋办?”
众人面面相觑,眼里全是犹疑。
田里的稻子眼看就要绝收,这药是当下唯一的指望。
可谁心里也没底,万一喷下去不管用,反倒把地里仅剩的那点老本也搭进去。
回头县里的法子下来了,稻子已经没法补救,那才真叫两头落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