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整个沈府沉入最深沉的睡眠。
沈灵枢换了一身深色劲装,将破禁符贴身收好,推开房门。容寂果然已经等在院中,今夜他穿得比往日更素,几乎要与夜色融为一体。
“走吧。”他说。
两人无声无息地穿过沈府。容寂走在前面,他仿佛对整个府邸的布局了如指掌,哪里有小径,哪里有暗哨,一一避开。沈灵枢跟在他身后,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他落脚的位置上,不发出半点声响。
东院到了。
周氏的小楼在夜色中像一只蛰伏的兽,门窗紧闭,只有廊下两盏灯笼发出昏黄的光。两个婆子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打盹,鼾声此起彼伏。
“阵法。”容寂朝院墙努了努下巴。
沈灵枢凝神感知,四象锁灵阵的灵力波动比白天更强了一些。入夜之后,阵法的灵敏度会提高,以防有宵小趁黑摸进来。
她取出破禁符,深吸一口气。
符纸在她指尖无火自燃,灰烬却没有飘散,而是化成一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灰色细线,缓缓飘向阵法的边缘。细线触碰到灵力屏障的瞬间,那层屏障像融化的冰一样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个口子。
容寂率先穿了过去,沈灵枢紧随其后。
两人进入院中,绕过台阶上打盹的婆子,摸到小楼门前。门上了锁,是一把普通的铜锁,没有灵力加持。
沈灵枢抽出头上的银簪,探入锁孔。上辈子她在符神宗没少干偷进藏经阁的事,开锁这种基本功还是有的。
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两人闪身进入,轻轻关上门。
小楼一层是会客厅,摆设雅致,看不出什么异常。沈灵枢没有停留,径直上了二楼。周氏的卧房在楼梯尽头,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周氏在睡觉。
沈灵枢屏住呼吸,轻轻推开一条门缝,侧身挤了进去。
月光从窗户的缝隙中漏进来,照亮了卧房的轮廓。周氏躺在雕花大床上,面朝里侧,睡得很沉。靠窗的位置摆着一个梳妆台,台上有一个紫檀木的首饰盒。
沈灵枢的目光落在首饰盒旁边——那是一个巴掌大的木匣,颜色已经发暗,边角有些磨损,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就是它。
原主的记忆里,那个被二房截走的木匣,就是这个。
她蹑手蹑脚地走过去,伸手拿起木匣。
匣子比想象中轻,里面似乎没有装什么东西。她正要将匣子收入怀中,余光忽然瞥见床上的周氏翻了个身——
然后对上了一双睁开的眼睛。
周氏醒了。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沈灵枢的心脏几乎停跳。但她没有慌,手比脑子更快地做出了反应——她猛地将木匣塞进怀里,同时另一只手已经扣住了腰间的破禁符残片。
“有——”周氏张嘴就要喊。
一只大手从背后捂住了她的嘴。
容寂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床的另一侧,一只手捂住周氏的嘴,另一只手在她颈侧轻轻一点。周氏的眼睛一翻,软绵绵地昏了过去。
“你在她房里待了一盏茶。”容寂收回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你踩到了一只蚂蚁”。
沈灵枢意识到他是在说她动作太慢。
“东西拿到了,走。”
两人以同样的方式退出小楼,穿过院墙的阵法裂口,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破屋,沈灵枢关上门,点上油灯,将木匣放在桌上。
她的手有点抖。
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期待和恐惧交织在一起——她怕打开之后,发现里面什么都没有;更怕打开之后,发现里面有什么她承受不了的东西。
“打开吧。”容寂靠在门框上,没有催促,语气却不容置疑。
沈灵枢深吸一口气,掀开了木匣的盖子。
里面只有两样东西。
一块残破的符石,表面裂纹密布,符纹已经模糊到几乎无法辨认。
一张泛黄的纸笺,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清隽秀丽——
“灵枢吾儿,待你解开第三层封印,持此符石往苍梧王都,寻天道阁。”
沈灵枢捧着纸笺,指尖微微发颤。
天道阁。
容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她从未听过的凝重。
“你母亲,比你我想的都要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