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单写了整整两页纸。
沈灵枢坐在桂花树下的石桌旁，把需要的材料一项一项列出来。凌霜站在她身后看着那张纸，铁骨蹲在台阶上，药灵抱着小雷坐在门槛上。云念卿坐在石桌对面，帮她对照阵图的纹路，确认每一样材料对应哪个节点。
“灵脉石，七块，拳头大小，纯度至少六成。”沈灵枢念第一条。
“库房有。”凌霜说，“天道宗弟子每个月能领一块，但七块需要等七个月。”
“等不了。”沈灵枢在条目后面画了个圈，“第二条，金系妖兽的獠牙或利爪，至少四阶以上。”
铁骨抬起头：“妖兽森林里那些？”
“对，但四阶以上的金系妖兽不好打。”
第三条，土系灵石，拳头大小，三块。
第四条，符神血，一滴。
沈灵枢写到第四条时笔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写下去。药灵最先打破沉默：“符神血……你有？”
“有。”
第五条，千年墨，二两。第六条，混沌石粉末，极少量，用灵力封存。第七条……
她写完最后一笔把纸推给云念卿，云念卿又看了一遍，把纸推回来：“阵图上标注了七个节点，每个节点都需要同样的配置——灵脉石加金系材料加土系灵石。你列的清单里每样只有一份。”
“所以需要七份。”沈灵枢说，“灵脉石可以从库房领，不够的部分去市场上买。金系材料去妖兽森林打。土系灵石去拍卖行找。符神血我有。千年墨和混沌石粉末——容寂说他知道哪里有。”
“混沌石？”铁骨皱眉，“那东西不是只在放逐之地才有吗？”
“容寂说他在别的地方见过。”沈灵枢把清单折好放进怀里，“先解决灵脉石和土系灵石。金系材料最后再打，打完之后还要回来重新刻阵纹。”
她站起身的时候，小雷从药灵怀里跳下来，跑到她脚边，仰头看着她，尾巴摇了摇，像是在说“我也去”。沈灵枢低头看了它一眼，弯腰把它捞起来放在肩上。
“药灵和云念卿去库房领灵脉石，能领多少领多少，不够的记下来。铁骨和风无痕去市场上看有没有土系灵石，打听到价格别急着买，回来告诉我。凌霜去正殿找宗主，问他千年墨和混沌石粉末的事。容寂——”
容寂从桂花树另一侧走出来：“我去找千年墨。”
“你知道地方？”
“知道。”他没有多说，转身走出了院子。
顾长宁从石凳上站起来：“我跟你去市场。铁骨一个人去容易被宰。”
铁骨瞪了他一眼：“你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会砍价。”顾长宁已经走到了院门口。
铁骨啧了一声跟了上去。
沈灵枢站在院子里，看着众人各自散去。小雷蹲在她肩上，金色的眼睛跟着每一个离开的人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院子角落里那棵桂花树上。药灵走到她身边：“你的符神血，是指你娘留在玉简里的，还是你——”
“我的。”沈灵枢说，“我体内有符神血脉，滴一滴血就行。”
药灵看了她一眼，没有再问。
傍晚时分，众人陆续回到小院。云念卿和药灵从库房领了三块灵脉石，纯度勉强合格，但不够。铁骨和顾长宁在市场找到了一处土系灵石的线索，但报价太高，对方咬死一口价不放。凌霜去正殿见到了宗主，宗主说他可以提供混沌石粉末，但需要三天时间从别处调。
沈灵枢听完所有汇报，在纸上把已解决和待解决的条目分别圈了出来：灵脉石缺四块，土系灵石没拿到，千年墨等容寂回来，混沌石粉末三天后到。金系材料还没打。
“明天去妖兽森林。”她说，“打金系妖兽。”
“明天就去？灵脉石还没凑齐。”铁骨说。
“灵脉石可以回来再补，金系材料需要时间处理，处理完还要晾干才能刻阵纹。”沈灵枢把清单收好，“先打。”
药灵从小雷脖子上解下一根银色的细丝——是她之前系的那根绳子的升级版，掺了灵力，能感知危险。她把细丝绕了两圈递到沈灵枢面前：“这个带上，系在小雷脖子上。它能提前感知妖兽气息，比你的灵嗅符快几息。”
沈灵枢接过来：“你什么时候做的？”
“今天下午。”药灵说完，又低头继续整理她的药草包，“你们去打妖兽，我帮不上忙。做点小东西还行。”
夜色暗下来的时候，桂花树下的石桌上点了一盏油灯。沈灵枢摊开图纸，云念卿在旁边把阵图上的纹路标得更细。铁骨在台阶上磨锤面，风无痕坐在角落没有出声。叶星澜站在院子里望着塔的方向。
沈灵枢抬起头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塔底的暗红色光在夜晚比白天亮了一些，像一层薄薄的血色涂在砖缝之间。她看了几息，低下头继续看图纸。
“明天去妖兽森林，打金系妖兽。”她说，“谁去？”
“我。”铁骨说。
“我。”凌霜说。
风无痕没有开口，但他把匕首从鞘中拔出来看了一眼刃口，又插了回去。
沈灵枢把清单折好放进怀里，小雷已经在她脚边蜷成一团睡着了。她弯腰把小雷抱起来，放在石桌旁边的软垫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朝屋里走去。走到门口时她没有回头：“打金环蟒，内丹值钱，鳞甲也值钱，獠牙刚好够做阵材。明天天亮就出发。”
屋里传来一声含糊的答应。她走进去掩上门，油灯的光从门缝漏出一线，落在门槛外的青石板上。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小院里已经有人了。铁骨在系鞋带，凌霜在擦剑，风无痕靠在墙边，沈灵枢走下楼时肩上没有小雷，留在了药灵那里。她手里多了一张新的地图，标注着金环蟒常出没的区域。
她推开门：“走。”
四个人穿过晨雾，朝天道宗山门外走去。晨光正从东边山脊上爬上来，把露水染成碎金。身后那座塔的塔尖还隐在云里，像一根手指竖在天边。空气中灵力的浓度随脚步变化而变化，越来越稀薄，越来越接近山下世界的味道，带着露水、树叶和泥土的气息。她走在最前面，腰间挂着九曜剑，怀里揣着清单和地图。身后的脚步声跟在后面。她听着那些声音，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保持着一个人的步速走在队伍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