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灵枢走进丹殿时，药灵正在院子里收药材。她蹲在架子上把最后几片叶子摘下来放进藤筐里，听到脚步声侧过头来：“你来了？我听说你去了禁地第七层。”
“去了。还走到了放逐之地边缘。”
药灵的手停了一下，然后把筐子从架子上端下来：“看到了什么？”
“一道峡谷。裂开的，很深，对岸就是放逐之地。我站在边缘看了一下，没有过去。”沈灵枢说，“我准备再去一趟。”
药灵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把藤筐放在石桌上：“需要带什么药材？”
“止血的、驱寒的、防瘴气的。放逐之地那边的环境和这里不同，日夜温差大，风沙也大。”药灵没等她说完就转身进了药房，开始翻找柜子里的药包。她在架子前蹲下，从最底层拖出一只半人高的木箱，打开盖子翻了一会儿，把几样东西单独放出来：“止血散两包，驱瘴丸一袋，风寒贴一沓。还有这瓶清心露——放逐之地那种地方可能会有怨魂残留的气息，在额头抹一点能挡一阵。”
沈灵枢接过那瓶清心露，收好：“谢谢你。”
药灵没有抬头：“你这次去，可能会遇到你娘留下的东西。也可能遇到她当年没来得及带走的东西。”
“你好像知道一些事情？”
“云念卿前几天来找过我，说她在整理云家旧物的时候发现了一封信，不是她爹写的，但信纸上的笔迹和你母亲很像，是一封没有寄出的信，上面写着放逐之地深处有一个位置——和你新画的那张图上的红点标注的不是同一个地方。”
沈灵枢问：“那个位置在哪？”
“她没有说，只说她还在确认。她让我告诉你，等确认好了再来找你。”
沈灵枢握着那瓶清心露，药灵已经把剩下的药材重新装好，盖上木箱的盖子：“你什么时候出发？”
“再过几天。先把塔底的封印最后检查一遍，然后去一趟器殿，让铁骨把路上可能用到的工具再确认一遍。”
“那出发之前再来一趟丹殿，我还有一样东西给你。”
沈灵枢点头，转身走出丹殿。日光从西侧照过来，她走到主路岔口时碰到了云念卿。云念卿正从阵殿的方向走来，手里攥着一卷纸，看到她便放慢了脚步：“我正想去找你。”
“药灵说你找到了一封信？”
“不是你母亲写的，是用和你母亲同一种墨写的。墨迹的年代对得上。信上写着一个位置，在放逐之地深处，和你地图上红点标注的位置不一样，但方位可以对应。”云念卿把纸卷展开，里面是一张草图，画着一条线，从断魂山脉北侧绕进荒漠，在荒漠中部拐了一个弯，指向一片没有标注名称的区域，“你母亲在地图上没有标注过这个位置，但她在这封信里提到了一个地名——‘枯骨台’。”
沈灵枢看着那张草图：“云家旧物里为什么会有这封信？”
“我爹当年和你母亲一起去过放逐之地。”云念卿说，“他在那里受了伤，回来之后就不再提放逐之地的事。这封信是他在整理旧物时发现的，收在他自己的一本阵图册里，可能连他自己都忘了。”她把草图递给沈灵枢，“你如果去枯骨台，可以先看一下这个位置离你的主路线远不远。”
沈灵枢把草图叠好收进怀里：“出发之前我会比对一下。”
云念卿点了点头，没有多说，转身朝阵殿的方向走了。她的背影在主路尽头越来越远。
沈灵枢走回符殿，上了三楼。她在桌边坐下，把那张新收的草图展开铺在桌面上，和她爹留下的地图并排放着。两条路线在荒漠中部交汇后又分开，一条继续往天裂峡谷的方向延伸，另一条则折向西北。她在两条路线交汇的位置用手指圈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把那根银针放在两图中间——针尖没有偏，指着塔的方向。
铁骨在傍晚的时候来了。手里拿着一卷铁皮，在她桌上展开：“穿山腹那条路线我也重新核对了一遍，岩石的走向和你爹地图上标的一致，能走通。”他把铁皮卷好留在桌上，“你出发之前再来一趟器殿，我把那副钳子改一下，能拆能装。”
他说完就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很快消失。沈灵枢坐在桌边，把银针重新放回怀里。
第二天早上，她带着那根黑色石子和银针去了塔底。掀开铁板，沿石阶走下去，裂缝边缘的白色凝结物比昨天又薄了一些。她蹲下来把银针和黑色石子并排放在裂缝旁边的地面上，针尖指向塔基西侧的方向，和之前一样。她把黑色石子翻了一面又放回去，针尖仍然指着同一个方向。
她站起来沿着石阶走回地面，日光从塔门缝隙漏进来。她站在门内，低头看了一眼并排放置的银针和石子——针尖还是指着那个方向。她弯腰把它们都收进怀里，推门走了出去。
她站在塔外，日光落在肩上，空气干燥，透着一层若隐若现的凉意。远处的山脊线正在变浅。她站了一会儿，没有往那个方向走，也没有往回走，只是站在那里，像在等一个早晚都要出发的时刻自己靠近她。她等到了。风吹过塔身时那道声音已经停了，但她知道那道声音曾经来过，而它没有告诉她什么时候该走——它只是在告诉她路已经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