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灵枢沿着水脉消失的方向继续走，地面的湿润痕迹在走了大约一里地之后彻底消失了，脚下的土从潮湿变成干燥，颜色从深褐回到灰黄。她没有停下来，保持着原有的步速，目光不时扫过地面，看有没有新的标记。
铁骨走在她后面：“水脉断了，下一个标记可能在更远的地方。”
“前面应该还有。”
她继续走。地面的平坦程度没有变，远处的山脊线仍然清晰，但细看能注意到山脊线的颜色正在变深，从灰褐变成深灰，像一层云遮住了光线。药灵在后面出声提醒：“风在变冷，比以前凉了。像是从地下带上来的温度。”
“会不会是山体孔隙的冷气？”
“不像。冷气一般比较沉，不会升到风的高度。像是地层本身的温度在降低。”
沈灵枢没有停下来，但她把袖口往下拉了一下遮住手腕。又走了大约一炷香，前方出现了一道宽阔的浅沟，沟底平坦，没有水，两岸边缘有轻微的内收弧度。她站在沟边看了一会儿，感觉和之前那条水脉不是同一条走向，宽度也不一样，像是平行但不相交的旧水道。她沿着沟边走了一段，在沟底一处拐弯的地方发现了一段埋在土里的深色物体，露出一小截表面，边缘平直。她蹲下来，用手拨开周围的浮土和碎石，露出一个规整的方角，像一块被加工过的石板边缘。
铁骨也蹲下来帮忙，两人沿着边缘清理了大约一臂宽的范围，露出一块完整的石板，约莫两尺见方，表面平整，没有刻字，没有纹路。沈灵枢走到石板侧面蹲下，从侧面看它的边缘，边缘有一道极浅的凹槽，像是被人反复用手指按压过。她把手指放进去试了一下深浅，凹槽宽窄和她的大拇指差不多。她没有把手指按进去，只观察了一下凹槽的深度和边缘的磨损程度，然后站起来：“这块石板下面有东西。”
铁骨蹲到石板边缘，手指扣住石板底边往上抬了一下，石板松动了一点，但没有完全掀开。他换了一个角度再次发力，石板被抬起来，底部附着一层细密的沙土，颜色比周围更深。石板底下是一个浅坑，坑底平整，没有积水，放着一只浅口的石碗，碗底积着一层极薄的灰白色沉积物，像是水干透后留下的残渣。她把石碗端起来看了一下，碗内壁光滑，没有裂纹。她把石碗放回原处，没有带走。铁骨把石板盖回原位，把周围挖出的土重新填平，压实，看不出翻动过的痕迹。
沈灵枢站起来继续往前走。走了大约小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低矮的石堆群。石块大小不一，最大的一块大约齐腰高，表面遍布风化的细纹。她走近后放慢脚步，目光落在一块高于其他石块的石头上，表面比周围的石头平整。她走过去，拂去表面的灰尘，露出下面的刻字。字迹比之前看到的都要浅，像是在石头上刻了很久之后又被风沙磨浅了一层。她弯腰辨认了一下：“过此向南，水脉在北。符域在右。”
她又读了一遍，确认没有看错。云念卿也读了一遍：“符域在右，意味着上古符域在右边。如果我们继续往北走，可能会错过入口。这条路可能已经偏了方向。”
“嗯。”沈灵枢站直身体，往右边看去。右边的地面在视线范围内没有明显的地标，但远处有一道淡淡的颜色分界，像是两种不同质地的土交汇后形成的线。她回头看了一眼来路，又看了看那块刻字的石头，确认了方向和距离。然后她没有犹豫，转身朝右边那道颜色分界的方向走。脚踩上那片土的时候，她感觉到脚下的硬度变了。
铁骨走了一段之后开口：“这道土线太长，不像自然形成的。像分界。像是有人把两种不同的土填在了一处，一边是放逐之地原来的土，一边是从别处运来的。”
沈灵枢没有停下，继续沿着那道分界线走。日头正在西移，影子在她脚边从短变长。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寻找下一个标记，只是跟着脚下的变化走。分界线的走向偶尔出现轻微的弯折，但始终保持在一个大致的弧形范围内，她沿着那道线走着，脚边的颜色分界越来越清晰，像一道被反复压实过的旧边界。远处的风从侧面吹过来，带着干燥的尘土气味。前方的路还没有到尽头，但她知道方向没有走错，脚下的土就是标记。她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正在发生变化，像一层正在被翻开的土，露出下面的旧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