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魂山脉的轮廓在天亮时重新变得清晰。
沈灵枢从背风处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臂。夜里的风停了，地面上的沙粒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露水，在晨光中泛着细碎的亮光，分布稀疏，像一片被风吹散的碎银。她把火堆的余烬翻了一遍，确认没有火星残留，然后把行囊重新整理好。
铁骨已经收拾好了铁皮箱，正在蹲着系扣带，看到她也起来了，微微点了一下头。药灵从溪边回来，水囊已经灌满了。
“走吧。”
五个人沿着山脚的小路走，路面从碎石子逐渐过渡到更大的石块，坡度开始缓慢上升。铁骨走在最前面，铁皮箱在他背上随着步伐微微晃动。
走了大约一个半时辰，前方出现了一段比较平缓的地带，像山脚延伸出来的缓坡，地面覆盖着一层干枯的苔藓。沈灵枢放慢脚步，在缓坡边缘停了一下。她蹲下身，用指尖捻了一下那片枯苔，已经干透了，边缘卷曲，像很久没有沾过水。
凌霜从后面走上来：“前面好像有条岔路。”
“在那边。”她站起来，顺着岔路的方向看了过去。岔路不宽，但路面和主路不同，覆盖着一层颜色更深的沙土，像是被水流反复浸润过又干透后留下的印迹，颜色和周围的岩石有明显区别，沿着缓坡边缘向山体内部延伸。
“那条路通向山腹，但不是我们要走的穿山路线。”她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确认了岔路入口的大致位置，然后收回了目光，“不用走那条路。如果方向对不上，半路转弯反而会更花时间。”
她继续沿着主路走，步伐没有变化。
在下午最热的时候，他们走到了一片开阔的、没有植被的碎石坡。沈灵枢在一处相对平整的岩石上坐下来休息。药灵把干粮分给大家。她接过干粮，慢慢吃着，目光落在远处山脊线上。
云念卿在她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来，等了一会儿才开口：“你在地图上标注符域入口的时候，有注意到它和枯骨台之间的大致距离吗？”
“按步程算，走完整段路，至少需要三天。这是在不绕路的情况下。但如果需要沿途核对位置和水源位置，可能会更久一些。”
“你打算再去的时候走主路线，还是从穿山腹那条路绕过去？”
“主路线更近。”沈灵枢说，“如果只是为了去符域入口，不需要绕路。但如果还需要确认别的东西，主路线沿途可用的参照物更多一些。”
她吃完干粮站起来。其他几人也陆续站了起来，铁骨把铁皮箱重新背上，云念卿把阵图卷好。五个人沿着主路继续往前走，路面在下午的光线中呈现出均匀的灰褐色。她走在队伍前面，感觉到口袋里的玉扣正贴着衣袋的内侧，触感平稳，温度没有变化。
傍晚时他们在一处山坳里停了下来。山坳三面有岩石遮挡，地势较低，风小，地上铺着一层干燥的细土。铁骨在空地中央生了火，药灵在附近查看了一圈，没有找到水源。
沈灵枢坐在火堆旁边，把地图铺在膝上，手指沿着断魂山脉的轮廓走了一遍，然后在主路线的末端停住，又沿着穿山腹那条虚线往回走了一段，在地图上确认了两个位置之间的距离。她没有在上面画任何新的标注。收起地图之后，她把玉扣从衣袋里取出来放在掌心里，看了一会儿，又放回去了。
火堆烧了一阵，几块新添的树枝在火焰中发出细微的声响，像干燥的纤维在热量中依次绷断。其他人已经各自靠好了位置。凌霜坐在火堆边缘，半闭着眼。药灵在火堆旁边把一条布巾摊开晾着。铁骨靠着岩石，已经闭眼了，铁皮箱放在他手边，扣带解开了一半。
沈灵枢坐在火堆旁，看着火光渐渐暗下去，没有急着躺下。风从山坳上方掠过，带起一阵细碎的沙响，很快就平息了。她把地图收进怀里，把玉扣和银针放在衣袋内侧的位置，然后靠着岩石，闭上了眼睛。火堆在她面前燃烧了一段时间，然后把热度一点点地散进夜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