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清晨，沈灵枢再次走到低洼地边缘。
露水还在。她掀开石板，提着油灯侧身下到通道底部。往分岔口走的过程中，油灯的光线稳定，照在岩壁表面。她走到分岔口时没有停，转向左侧通道，步伐比前两次略慢一些，每一步都踩实了再换脚。
通道仍然干燥。经过那道被填补过的区域时，她放慢速度，目光沿着填补处与周围岩壁的交界线走了一遍，确认和上次看到的状态一致，然后继续往前。
走到那道裂缝下方时她没有停步，光线从裂缝中漏下来，在地面上形成一道窄窄的亮斑，和前一天的位置一致。她继续走，经过那个被扩开的空间时，陶罐还在原位，布口系着。她没有停，沿着通道继续走，前方逐渐收窄，通道尽头那面石壁出现在油灯的光照范围内，和上次离开时位置一致，边缘和地面之间的缝隙还在。
她走到距离石壁大约两步远的位置，站定，侧过头把耳朵贴近石壁表面。她听着，过了片刻又换了一个位置，将耳朵贴近石壁侧面。持续听了一段时间，没有听到人声或移动声。她又站了一会儿，然后直起身，退到通道中央，油灯的光重新照亮了石壁表面。
她站在那里，没有动，听了一段时间之后，通道里安静如常，像一面已经停止呼吸很久的墙体，表面的裂缝和纹路随着温度的变化缓慢调整，在凝固的寂静中完成每天的规律性收缩。她转身往回走，步伐匀称。经过那个被扩开的空间时，她停了一下，看了一眼靠墙的陶罐，她伸手碰了一下罐口的布，布已经硬了，边缘卷起。她没有解开，收回了手。
经过那道裂缝时，她抬头看了一眼裂缝处透下来的日光，光线方向偏斜，与之前经过时相比偏移了一小段距离，像是已经过了相当一段时间，像一道被移动过的长针，落在了新的刻度上。她没有停步，继续沿通道走回分岔口，然后沿来路走出洞口，把石板盖回原位。
铁骨站在低洼地边缘，没有走近洞口。他看到沈灵枢出来：“听到了什么？”
“什么也没听到。石壁后面很安静。”
她把油灯递还给铁骨：“位置已经确认了。那面石壁目前没有声音传过来，说明另一侧可能不是常驻点。但通道保持得干净，不像被废弃的。”
她沿着土路走了一段，凌霜跟在她身后，铁骨拎着油灯走在最后。日光已经升起来了，地面的露水正在蒸发。回到天道宗时，主路上有人在走动。沈灵枢没有直接回符殿，先去了正殿。
宗主坐在矮桌后面，听完她说的：“什么都没有听到，和预想的不一样。”
“如果石壁后面平时没有人，那就需要判断那个位置本身的作用，是储存还是通道。”
“那道石壁会不会只是一个挡墙，用来封住一段废弃通道？”
沈灵枢在桌边坐下：“通道如果废弃了，边缘会有落土和杂物堆积。但那面石壁周围的通道是干净的，地面也是平整的。像是被维护过的。”
宗主没有再问。
沈灵枢回到符殿，上楼，推开自己房间的门，在桌边坐下来。她重新把那张简图展开，盯着石壁和通风口之间的那片区域又看了一会儿。她看了片刻，然后把图叠好放进抽屉里。风从窗缝里漏进来，带着白天的暖意。窗外的塔身和往日一样，正安静地立在日光里。她伸手轻轻合上了抽屉，让那张纸在黑暗中继续闭合，像一道已经被反复走过的旧门。它在等着被再次推开，但她已经记住了它所有的棱角和缝隙，暂时不需要再看第二遍就能准确地找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