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程队伍是第四天傍晚到的。
沈灵枢蹲在低洼地边缘的灌木丛后面，日光已经偏西，地面上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的目光落在土路延伸的方向，没有动。先是牲畜的鼻息声顺着土路传过来，然后是车轮碾过碎石和干土的声响。队伍比来时慢了一些，像载着重量。她没有探头去看，只听着那些声音由远及近，经过低洼地边缘，然后在距离通风口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她听到有人下马，脚步声踩在地面上，朝通风口的方向走过去。她隔着灌木丛的缝隙看到那道身影在通风口附近蹲下，拨开干草和浮土，掀开金属板，往里看了一会儿，然后把金属板盖回原位，把土推回原处，站起来走回队伍方向。
那阵停顿持续了一段时间，车轮重新开始转动，驶向更远的地方。声音随着距离的拉远逐渐减弱，最终从土路的尽头消失了。她没有立刻站起来，在灌木丛后面又蹲了一会儿，等到暮色开始变深，才从藏身处走出来。
她走到通风口旁边蹲下，拨开表层的干土，检查了一下金属板的边缘。和她上次离开时状态一致，没有留下额外的撬痕。她站起来，沿着土路的方向走了一段，在暮色中确认了车辙印的方向和深度。车辙印比来时更清晰一些，像是载重量增加了。她沿着来路回到通风口位置，把那层干土重新拨匀，然后沿土路往回走。
回到天道宗时天色已经暗了。她走在主路上，经过塔基时没有停步，直接回了符殿。白莲月在符殿一楼等她：“返回时打开了吗？”
“打开了，和来时一样。确认状态，没有多做停留。”
“说明通风口是他们固定检查点，不管方向都会停。”
“对。”
沈灵枢上了楼，回到房间，在桌边坐下。她把简图重新展开，在通风口旁边加了第三道短横线，然后放下笔。窗外远处塔的轮廓在月色中只剩下最上层那一小段清晰的线条。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地图收进抽屉里，坐在桌边没有动。
第二天上午，她去了正殿。宗主在整理几份文书，桌上散着几页纸，像是刚送到的消息。沈灵枢在门槛外停住，等宗主抬头：“返程队伍昨天傍晚经过了低洼地，在通风口停了一次。”
宗主点了点头：“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
“等几天，确认他们下一步的动作。如果还有队伍经过，说明通风口是他们的常态使用点。如果没有，那这次只是单次行动。”
“那石壁呢？”
“石壁暂时不动。”沈灵枢说，“如果通风口是常态使用点，通道内部的标记和痕迹可能会被注意到。先观察他们的频率和规模。”
她走出正殿时，日光已经升到了正上方，在石板上反射出一层浅黄色的亮光。她顺着主路走回符殿，白莲月正在廊下站着，手里没拿东西，看到她便问了一句：“去正殿？”
“去确认返程时间。”
“确定了？”
“确定了。和去的时间间隔一致，方向和来程相同。”
白莲月没有追问细节，转身走回了门内。沈灵枢也转身上了楼，走进自己房间关好门。风从窗缝里漏进来，带着干燥的、被日光晒过的气味。她站在桌边，没有坐下，只是把银针从衣袋里取出来，放在桌面上。针身平稳，没有发热，也没有偏斜。远处的塔在日光中轮廓清晰，底部没有异常。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把银针收进衣袋里，关上窗户，走出房间。脚步声在走廊中均匀地响着，穿过楼道的转角，沿着楼梯逐级下降，直到被楼下的日光吞没，融进午后空旷的石板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