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两天,沈灵枢白天没有再下通道。她每天傍晚去低洼地附近走一圈,站在土坡上往旧路方向看一会儿,等天色变暗就返回符殿。分岔口那道划痕没有再增加,也没有被填平或移动,像是一道留在原地等待被确认的记号。
第三天上午,顾长宁在主路上找到她:“那支队伍返程之后,又有一支队伍从南边出发了。人数比上一支少,没有携带大型物资。按速度推算,今晚会经过低洼地附近。”
沈灵枢在岔路口停下来:“如果他们没有带物资,可能只是来接应的。”
“那他们应该会进通道。”
“不进。物资还在通道里,他们来只是确认运输条件。”她顿了一下,目光沿着主路延伸的方向落了一瞬,“如果今晚来的是接应的人,运输应该就在这两天内。”
顾长宁看了她一眼:“那你今晚准备去吗?”
“去。不靠近通道,只确认他们来了没有。”
傍晚天色暗下来之后,沈灵枢沿着土路走到低洼地边缘,这次没有靠近通风口,绕到土坡的背风侧蹲下。从那个位置能看到低洼地边缘和旧路方向的一部分,光线已经不足以照清面部轮廓,但身影的移动还能被分辨出来。
大约等了一个多时辰,旧路方向出现了一道移动的暗色轮廓。步伐不快不慢,走到低洼地边缘时放慢了一些,像在观察周围的地形。那道身影在低洼地边缘停留了片刻,然后转向来路方向,沿旧路走远了,没有靠近通风口。
沈灵枢在土坡后面蹲着,等那道轮廓完全消失在视野里,又等了一阵,确认周围没有其他动静,才站起来沿着土路走回主路方向。回符殿之后她在桌边坐下来,没有开灯,坐在暗处把刚才看到的情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来到低洼地附近的人在观察地形,没有接近通道入口,也没有靠近通风口。这个行为模式和运输准备工作一致,比直接进入通道更靠近实际运输的时间节点。
第二天早上她去找了铁骨,铁骨正在用布擦拭一件刚打好的铁件,看起来像是某种托架,边缘磨得光滑。沈灵枢站在门口:“接应的人昨晚来过了,没有进通道,只在低洼地边缘停了一下就回去了。运输应该就在这两天。”
铁骨放下手里的铁件和布:“你打算跟?”
“跟。看他们把东西送到哪里。”
“需要人在地面上接应吗?”
“如果有运输队伍从旧路经过,你可以在土坡上看着。不用跟,确认方向就行。”
铁骨点头:“行。你下去之前来找我,我把那盏油灯再调一下,油量够烧一整夜。”
她回到符殿后没有上楼,在门廊下站了一会儿。远处的塔在日光中轮廓清晰,底部的暗红色光没有亮。风从主路方向吹来,干燥,带着草籽和尘土的气味。她继续站在门廊下,整理她所有的准备。油灯、铁丝、楔子、油布、银针、玉扣、铁环。确认过,全在。方向是确定的,物资还在石壁后面,而运输的人已经来看过了。现在要等的,就是那批箱子被搬出通道的那一刻。她顺着主路往前走了一段,然后停住,站在日光里。风从远处吹来,她站在风里等了一会儿,还没有等到她想听到的响动。她收回目光,转身沿着主路往符殿方向走。天色还亮着,日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投在身前的石板上,一直延伸到走廊的入口边缘,像是她正在走向一扇还没有完全打开的门,等她足够接近时才会被推开。她没有加快脚步,也没有放慢,只是继续保持着那个速度,沿着已经走过很多遍的路,一步步靠近那扇正在等待被推开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