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前最暗的那段時間，沈靈樞出了符殿。風比前幾日都小，地面上的霜氣已經開始退了。她沿著主路走到岔道口時，白蓮月已經站在土坡下面了，一身深色衣袍，腰間沒有掛任何顯眼的東西，站在晨光還沒鋪到的地方，衣擺邊緣還帶著霜留下的濕痕。
兩人沒有多說話，沈靈樞走在前面，穿過灌木叢和干涸的淺溝，沿著昨天走過的路線走了一遍。經過那片顏色偏深的地面時她放慢腳步，側身繞了過去。走到那段短通道入口時她停了一下，側頭往里看了一眼，岩壁還在原地，和她昨天看到的狀態一致。她確認了位置和距離，確認痕跡仍保持原狀，然後繼續沿著淺溝方向往前走。
淺溝的走向比在地圖上看著更曲折一些，兩側的土壁高度不均勻，有些地方齊腰，有些地方只到腳踝。白蓮月跟在後面，步伐和她保持著一個固定的間距。走到淺溝盡頭時，沈靈樞放慢了速度。那道岩壁就在前方，和周圍的岩層顏色一致，但邊緣的線條比天然岩石更直，像是一道被修整過的截面。
她走到岩壁前沒有伸手踫，先站在一步外的距離看了看。岩壁的表面比岔道盡頭那道更粗糙，像是沒有經過精細打磨，有幾處凸起的稜角還沒有被磨平。她蹲下來檢查了底部邊緣，邊緣的縫隙和岔道石壁的縫隙寬度接近，但更深一些，像是底座埋入土層的深度更大。白蓮月在她身後幾步的位置站定，目光落在岩壁表面和兩側通道牆壁的交界處︰“側面沒有固定的痕跡，像是直接嵌進土里的。”
沈靈樞用楔子探入邊緣縫隙，沿著邊緣走了一段，手感一致，沒有遇到阻擋。她收起楔子站起來︰“結構一樣，可以用同樣的方式打開。但岩壁比岔道那邊厚一些，可能會更重。”
她退後半步，沿著岩壁表面看了一遍，在表面靠近頂部的位置注意到一道淺淺的印痕，像是曾經貼過什麼東西又揭下來了，留下一個顏色略淺的方形區域。她站在那道印痕下面看了一會兒︰“這里曾經貼過東西。貼了很久，揭下來的時間不算太長，印痕邊緣的灰塵還沒有完全積滿。”她把位置記下來，沒有伸手踫那道印痕。
白蓮月走近看了一眼︰“像是封條或標識貼過的地方。”
“像是標記位置用的。”
沈靈樞退後幾步，把淺溝盡頭整個區域看了一遍，確認沒有其他需要記錄的東西。她從懷里取出防水油布和細鐵絲，在距離岩壁大約幾步遠的地面上找了一處土質較軟的位置，把鐵絲彎成一個簡易標記埋進去，只留一小截尖端在土層表面，然後覆了一層干土︰“確認位置。下次來的時候不用重新找入口。”
白蓮月站在通道入口處，日光開始變亮，從淺溝一側的土坡上方滲進來，在地面上鋪開一道傾斜的亮帶。她站在那道亮帶的邊緣，沒有往前走︰“如果你確認了這道岩壁能打開，打開之後，你打算進去？”
“先確認打開方式，確認之後再決定要不要進去。”
白蓮月沒有多問。
兩人沿著原路返回，穿過那片顏色偏深的區域時，沈靈樞注意到晨光中那片區域的邊緣輪廓和周圍的地面形成了一個清晰的分界，像是被一條溝槽隔開了，但溝槽不深，已經被干土填平了。她走回到岔道口時，日光已經完全亮起來了。白蓮月在岔道口停了一下︰“那道印痕的位置，如果確實是標記位置用的，說明那個入口曾經被使用過，而且使用的時間不短。”
“揭下來的時間不會超過一個月，灰塵重新積起來的厚度還不夠完全蓋住那道印痕。如果是超過一個月的，印痕邊緣和周圍岩壁的色差不會這麼明顯。”
白蓮月轉身沿著主路走了，她的背影在主路的晨光中越來越遠，最終拐過符殿的牆角看不到了。沈靈樞在岔道口站了片刻，等著白蓮月的腳步聲徹底消失，然後沿著主路走回符殿。
她在房間桌邊坐下，把簡圖展開，在虛線的末端標了一道橫線。淺溝盡頭那道岩壁的位置已經確認了，打開方式也已經驗證過是可行的，結構也可以直接對應。她在橫線旁邊輕輕點了一下，然後把地圖收進抽屜里，站起來走到窗邊。遠處的塔在晨光中輪廓清晰，底部沒有異常。她站了一會兒，關上窗。下一道門已經找到了，距離確認它的開啟方式只差最後一道驗證。沿著虛線末端延伸下去的那段路程，她已經站在它的入口處了。她伸手確認了一下衣袋里楔子的位置，感覺到那截金屬貼著她的掌心微微發涼，像一把已經插入鎖孔但還沒有轉動的鑰匙。她松開手，在晨光中站了片刻，然後轉身走出房間。走廊里的腳步聲由近到遠，像一段正在回放的舊錄音帶，在她剛剛走過的方向盡頭被牆壁收攏，封存在那間無人駐留的房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