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亮前，沈灵枢再次穿过那道岩壁开口，落到底部的石砖房间内。油灯的光照亮了正对开口的那面墙壁，那道纵向裂纹还在原位，从接近顶部的位置向下延伸，贯穿了数层砖缝，在距离底部约两掌宽的位置收窄消失。
她走到裂纹前，没有立刻碰它，先观察了裂缝两侧砖块的排列情况。裂缝边缘的砖块没有错位，缝隙的宽度分布均匀，像是墙体本身预留的。她伸出手，用指尖沿着裂缝的走向从上到下摸了一遍。在接近底部收窄消失的位置，指尖触到了一处轻微的凹陷，位置在裂缝终点偏左约半掌处。她蹲下来，把油灯放近，看到那处凹陷的形状不像是自然形成的，更像是一个被按压出来的弧形浅坑，边缘光滑，像是被人反复触摸过。
她试着用指尖沿着浅坑的边缘走了一圈。边缘没有毛刺，触感光滑。她收回手，用铁钎探入裂缝内部，沿着裂缝的深度方向缓缓推进。铁钎没有遇到明显的阻挡，顺利滑入了一段距离。她收回铁钎，沿着墙脚检查了一下靠近裂缝的那几块砖，没有松动迹象。然后她站起来，沿着墙壁走了一遍，确认整面墙体没有其他异常。
她沿着来路返回，穿过岩壁开口，把岩壁推回原位，沿路返回地面。日光已经亮起来了，她沿着主路走回符殿，在上楼之前，在偏厅门口遇到了白莲月。她正站在偏厅的窗边，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看着窗外。沈灵枢从她身后走过时，白莲月侧过头：“裂纹是直的？”
“直的，贯穿墙体，没有修补痕迹。”
白莲月没有再问，把茶杯放回窗台上。
沈灵枢上了楼，推门进房间，在桌边坐下来。那道纵向裂纹的深度和浅坑的位置她已经记住了。她在简图上的裂纹末端画了一个小圈，在旁边标注了“浅坑，边缘光滑，位置在裂缝终点偏左”几个字。下午她沿着主路去了阵殿。云念卿正蹲在侧室地面上铺开一张旧图，看到她进来，侧过头示意她过来看。
“这张图的边缘有一条旧矿脉的走向线，和你走过的那条通道方向一致。”云念卿指着图上一条用铅笔画的细线，“图上画的是地表路线，不是地下通道。如果地下通道的结构和地表这条路线有重叠，那它们应该是同一时期修建的。”沈灵枢蹲下来，顺着那条细线的走向看了一遍。地表路线的走向和她在地下走过的岔口和裂隙方位大致平行，保持着一段固定的距离，没有交叉，像两条相邻但不相交的平行线。
傍晚她沿着主路走了一段，在岔道口停了一下。低洼地方向的草色已经枯萎了，她收回目光，走回符殿。她回到房间里，把那道纵向裂纹的位置和云念卿给的那条旧矿脉走向线重新对比了一遍，方向一致，但两者之间保持着一段固定的距离，没有交叉或重叠。她在简图上画了一道平行的虚线，然后把它和那道裂纹的标注并排放置，没有加注释，也没有连接。
入夜之后风变小了，她站在窗边，远处的塔在暮色中轮廓清晰，底部的暗红色光没有亮。夜风从窗缝里渗进来，带着干燥的草籽和尘土的气味。她伸手碰了一下衣袋里的银针，温度平稳，像一枚已经完成了初步校准的旧指针，正在等待下一次需要被使用时才会重新升起它的刻度。她在窗边站了一会儿，感觉到夜色正在窗外缓慢合拢，那道裂纹的触感还停留在她指尖上。她没有再去看那张简图，也没有再去核对那道浅坑的位置和深度。她知道它还在那里，像一条还没有被完全卷起的旧标尺，仍然保留着它被放置时的标记和距离，正在等待下一步被翻开才能确认它的边缘和走向是否仍然保持着第一次测量时的状态。她在夜色中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关好窗，在床边躺了下来，闭上眼睛，在逐渐均匀的呼吸中放松了手指，什么也没有多想。夜风在窗外持续了一段时间之后开始减弱，像一段正在被收回的旧记录，缓慢地、均匀地退向墙角的暗处，然后在触及墙壁时彻底消失，不再需要被重新读取。她侧过身，在夜色中合拢了最后一道意识，均匀地呼吸着，没有再保留任何需要被移动的状态。夜色从窗外铺展开来，彻底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