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灵枢在第二天午后带着凌霜一起进入塔基西侧的通道。凌霜走在前面,剑鞘贴在身侧,步伐比平时更稳。她跟在后面,油灯挂在铁钩上,火光照亮脚下的石板路。两人穿过空腔底部的窄口,走过低矮的横向通道,在铁门前的石砖房间停下。
房间里还是她上次离开时的样子——木箱和麻袋码放整齐,墙角的木桌和空陶罐保持原位。凌霜站在房间中央,目光扫过四壁,最后落在正对铁门的那面墙上的横向裂缝上。他走近看了看,蹲下来用手指沿裂缝走了一遍,然后站起来转向沈灵枢:“这道裂缝不是自然形成的。边缘有轻微的铁锈色,像是被工具反复接触过。”
沈灵枢走到裂缝前蹲下,沿着裂缝的底部边缘摸了一下。裂缝内壁确实有一层极薄的铁锈色附着物,颜色偏深,分布在裂缝两侧的砖缝附近。她用铁钎尖端沿着裂缝的底部划了一下,将附着物刮下来少许放在掌心。颗粒细密,干燥,像是金属工具反复触碰后留下的氧化碎屑。她把铁钎收好,站起来,用指尖沿着裂缝的走向重新走了一遍,确认裂缝的宽度和深度从一端到另一端均匀。
“如果裂缝是工具反复触碰留下的,那它可能是一道开启线。”凌霜站在她身后,“沿着裂缝施加压力,可能会让墙体移动。”
沈灵枢没有立刻动手,先沿着房间的另外三面墙走了一遍,确认没有其他裂缝。回到正面墙前,她取出撬棍,将平端探入裂缝中段,沿着裂缝的方向向外施力。墙体内部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嵌在砖缝中的卡扣被拉动。她保持住撬棍的角度,继续施加压力。裂缝两侧的砖块开始沿着一条隐藏的轨道缓慢移动,向两侧分开,露出一个逐渐扩大的开口。她继续施力,开口的宽度增至约一掌半,高度约一人。她把撬棍放在脚边,用油灯照亮开口内部——是一条比石砖房间更矮的通道,地面铺着平整的灰砖,两侧的砖墙砌筑方式与石砖房间一致。
凌霜走到开口边缘,蹲下来用手掌感受了一下通道内部的气流,气流平稳,方向朝外。他站起来:“后面有空间。”
沈灵枢把油灯举高,侧身进入通道,凌霜跟在后面。通道不长,走了大约十几步就到了尽头。尽头是一扇铁栅门,门扇比石砖房间的铁门更窄,两侧固定在砖墙中,门上的铁条表面有一层均匀的锈迹。铁栅门没有插栓,门扇向外倾斜,铰链一侧的缝隙比另一侧宽。她用手推了一下铁栅门,门扇沿着铰链转动,发出干涩的金属摩擦声。门后是一个比石砖房间稍大的空间,四壁是土坯墙,地面是压实的灰土。空间中央有一块方形区域,地面上的灰土比周围颜色更深,像是长期被重物压过后留下的印痕。区域边缘的灰土表面有细碎的磨痕,方向一致。
沈灵枢蹲下来,用手掌沿着磨痕的方向摸了一遍。磨痕的走向朝正北,边缘的灰土被压得比周围更密实。她站起来,沿着空间的边缘走了一圈,在西侧墙壁底部发现了一道窄缝,宽度约两指,高度约一掌。她蹲下来,用油灯照亮窄缝内部,里面是空的,底部有少量积灰。她用铁钎探了一下深度,铁钎伸入后碰到了侧壁,窄缝没有通向更深处。她收回铁钎,确认空间的四壁和地面没有其他异常,然后沿原路返回。穿过铁栅门和矮通道,回到石砖房间,把裂缝两侧的砖块推回原位,确认它们重新贴合。然后穿过铁门和横向通道,回到塔基西侧的空腔底部,把铁盒放回原位,沿石板通道返回地面。
回到符殿后,她在偏厅的桌边坐下来。凌霜在对面坐下,把剑横在膝上:“那个空间的地面压痕,位置在正中央,朝正北。如果它在向北延伸,末端可能落在北库偏东的位置。”
沈灵枢把简图取出来展开,在石砖房间的东侧画了一条短横线,标注了“裂缝通道,末端空间,地面朝北”。她把磨痕的走向和地形图上标注的北库入口位置在简图上对齐,两者的方向一致,末端大致落在同一区域。她在交汇点旁边重新画了一个小圈,用炭笔描粗了轮廓。凌霜站起来离开了偏厅,脚步声在走廊里逐渐消失。她一个人坐在偏厅里,看着简图上那个被描粗的圆圈。北库入口的位置已经从两个方向得到了验证——地形图上的虚线末端和磨痕的走向在空间上重合。她不需要再走一遍就能确认这道通道网络确实连通了采石场北缘。她把简图折好放回抽屉里,站起来走到窗边。远处的塔在日光中轮廓清晰,底部没有异常。她关上窗,在床边坐下来,感觉到衣袋里的银针贴着衣料保持着稳定的温度。她伸手碰了一下针身,温度平稳,像一枚已经完成了初步校准的旧指针,正在等待下一次需要被使用时才会重新升起它的刻度。那道裂缝的触感还留在她指尖上——光滑的,微凉的,边缘完整。她闭上眼睛,什么也没有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