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后，沈灵枢和凌霜沿着采石场北缘的旧路往西走。旧路从北缘中段开始向西延伸，路面上的碎石比东段更细，颜色也更浅，像是被更长时间的风化磨平的。两侧的枯草逐渐变得稀疏，露出了大片裸露的岩面。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旧路开始收窄，从能容一辆手推车的宽度变成仅容两人并排的窄径。路面上的碎石减少，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被压实的灰土，颜色偏深。她蹲下来用手掌按了一下灰土的硬度，比东段的路面更密实，像是被反复踩踏后形成的。灰土表面有几道浅浅的横向划痕，方向朝西，像是被车轮或重物拖拽后留下的。
她站起来继续往西走。旧路在前方约百步的位置终止在一片碎石坡前，坡面上的碎石大小不一，边缘棱角被风化磨圆，像是从高处崩落后堆积而成的。碎石坡的北侧是一面岩壁，表面粗糙，有几道横向的裂缝，裂缝边缘的土色比周围的岩面深。她走到岩壁前，用手掌贴住表面感受了一下——岩壁的温度比周围的空气低一些，裂缝内部有微弱的气流从岩壁内部向外渗出。
她沿着岩壁走了一段，在裂缝最宽的位置停下。裂缝的宽度约一掌，高度约一人，边缘被碎石和干土覆盖了大半。她蹲下来清理掉裂缝下方的碎石，露出了一道向内的通道入口。入口不高，需要弯腰才能通过，底部铺着碎石和干土，表面平整，像是被踩踏过。她侧身探入入口，保持低姿往前走了一段。通道内部比入口处略宽，高度逐渐增加，走了大约二十步之后可以直起腰来。两侧的岩壁表面粗糙，顶部有细小的裂缝，空气从裂缝中持续渗出，带着泥土和碎石的干燥气味。
通道继续向西延伸，走了大约三十步之后出现了一处更宽的空间。空间不大，约两步见方，四壁是天然的岩石，地面是压实的灰土。空间尽头有一道更窄的横向岔道，宽度仅容侧身通过。她侧身进入岔道，走了十几步之后前方出现了一道木门，门板表面没有涂层，边缘磨损严重，门框一侧有明显的铁锈痕迹。她用铁钎推了一下木门，门板沿铰链转动。门后是一间小型石室，四壁是土坯墙，地面是压实的灰土，面积和山口内侧那间石室相近。石室中央有一张矮桌，桌面上放着一只铁盒和一只陶碗。她走到矮桌前打开铁盒——盒内铺着深色绒布，上面放着一卷纸和一块薄铁片。纸卷展开后是一幅简图，标注的路线从当前石室出发，向东连接采石场北缘的旧路方向，末端闭合。薄铁片的边缘缺口和之前那块一致。
她把纸卷和薄铁片收进衣袋里，盖上铁盒放回桌面。凌霜从通道入口跟了进来，站在石室门口扫视了一遍空间。他走到石室边缘走了一圈，在正对木门的墙面上注意到一道竖向的凹痕，位置在墙面中段偏左。他用手指沿着凹痕的边缘摸了一遍：“和山口内侧石室那道凹痕的位置和形状一致。”
沈灵枢走到凹痕前蹲下，用手掌沿着凹痕的边缘走了一遍。凹痕表面光滑，边缘圆润。她用铁钎沿着凹痕的边缘探了一遍，确认它可以向内推动。她把铁钎的平端探入凹痕边缘，向内施加压力。砖块沿着一条隐藏的轨道向内滑动了一指的距离，然后触到了限位。她松开手，等了片刻。石室中央矮桌的方向没有传来响动，墙体也没有移动。她重新检查了一遍凹痕，确认它保持着她推入后的位置，然后站起来。
凌霜站在石室门口：“如果凹痕需要配合另一个开关才能触发，另一个开关可能在旧路东端的中转点或者北缘中段的位置。”
沈灵枢走到木门前，最后确认了一遍石室内的状态，然后侧身穿过木门和横向岔道，沿通道返回入口。她从碎石坡前站直身体，日光从西侧照过来，把岩壁表面的裂缝照得清晰。她沿着旧路往东走了一段，在旧路与北缘中段的交汇处停下，蹲下来重新检查了地面的灰土状态。灰土的密实程度从西向东逐渐降低，西端最密实，东端相对松散，说明运输队从矿道出来之后沿旧路东行，越往东走留下的痕迹越浅。
她站起来，沿旧路返回天道宗山门。回到符殿时天色已经暗了，她在偏厅里遇到了顾长宁。他正从正殿方向回来，手里拿着一封信。沈灵枢在桌边坐下，把矿道入口和石室的情况说了一遍。顾长宁把信纸折好放在桌面上：“如果矿道石室内也有一道凹痕，和山口内侧石室的凹痕形状一致，说明两个入口使用的是同一套标记系统。两道凹痕可能需要同时推入才能触发某处通道的移动。”
沈灵枢上了楼，在桌边坐下来，把矿道石室的位置标注在总图上，在北缘西端画了一个小圈，标注了“矿道入口，石室凹痕与山口内侧一致”。然后把总图折好放回抽屉里，站起来走到窗边。
远处的塔在日光中轮廓清晰，底部没有异常。她伸手碰了一下衣袋里的银针，温度平稳。矿道入口的位置和运输路线的源头方向已经确认了，下一步需要验证的是两道凹痕同时推入后触发的效果。她在窗边站了片刻，然后关上窗，在床边坐下来，均匀地呼吸着。夜色在窗外合拢，她闭上眼睛，让矿道入口和石室凹痕的位置在她意识中保持着她确认它们时的坐标和深度。她什么也没有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