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靈樞在第二天上午把凌霜、鐵骨、顧長寧、雲念卿和白蓮月叫到了偏廳。五個人圍坐在矮桌旁，她把總圖攤開，手指沿著整條運輸路線從西端出發往東移動。
“從最西端空間出發，經過封堵牆、礦道入口，沿采石場北緣舊路東行，在山口南側中轉，再通過溝谷和山口內側石室接入通道網絡，最終抵達東緣石室。整條路線單向約一個時辰，運輸時間在天黑後。”她用手指點著最西端空間的位置，“物資存放在最西端空間和北倉房間，數量最多的是最西端，北倉是轉運點。”
顧長寧看著圖上的標注︰“血符宗在南部的活動已經停了，物資全部集中在北邊。如果他們從最西端空間出發運輸，源頭在斷魂山脈中段以西。那批物資的用途是什麼？”
“目前不清楚。木箱和麻袋里裝的是顆粒狀的東西，像是儲備糧，但數量遠遠超過一個據點所需的正常儲備。如果只是糧食，不需要用通道網絡反復轉運。”沈靈樞說，“除非他們在為某個更大的行動做準備。”
鐵骨從架子上取下一張鐵皮，上面畫著通道網絡的剖面圖︰“通道的結構很規整，四個入口和兩條平行通道都是按同一種規格建的。從工程量來看，不是臨時挖的，像是花了很長時間計劃過的。如果只是運輸糧食，不需要建這種規模的通道。”
雲念卿一直沒說話，等其他人說完之後才開口︰“我在陣殿的舊圖里查到，采石場在廢棄之前是蒼梧王朝南部最大的石料供應點之一，供應了王朝南境三座城池的城牆和防御工事用石。采石場廢棄之後，礦道和通道被保留了下來。血符宗接管這片區域之後，沒有重新開采石料，而是改成了運輸通道。他們可能在利用現成的礦道和通道網絡，往某個方向運送東西，但目的地不是采石場本身。”
沈靈樞把總圖折好收起來，在桌邊坐了一會兒。運輸路線的兩頭——西端的最西端空間和東端的東緣石室——都已經確認過了，但兩條平行通道的中間部分還沒有走完。北倉到山口內側的通道走的是東北方向，東緣到北倉的通道走的是向北折返，兩條通道在山口內側和北倉之間形成了一個閉合的環形。環形中間的區域還沒有人進去過。
“兩條平行通道圍成的中間區域，”沈靈樞用手指在圖上的環形空間里畫了一個圈，“還沒有人進去過。如果血符宗在通道網絡內部存放了東西，最可能的位置就是環形中間的區域。那個區域不在運輸路線上，不容易被注意到。”
凌霜把劍橫在膝上︰“如果要從通道進入中間區域，需要找到從兩條平行通道中任意一條進入環內的開口。兩條通道的牆面都是土坯牆，表面平整，沒有明顯的門或開口。如果有開口，應該在某個石室附近。”
顧長寧站起來走到偏廳門口，日光從外面照進來，在地面上鋪開一道亮帶︰“下一步可以沿著兩條平行通道走一遍，重點檢查石室附近的牆面。如果有開口，位置不會太隱蔽，否則他們自己人也不方便進出。”
沈靈樞把總圖收進抽屜里。下午她去了藏書室，容寂正坐在窗邊，面前攤著一本舊冊子。她在他對面坐下，把通道網絡的環形結構和中間區域的情況說了一遍。容寂听完合上冊子︰“你母親手稿里有一段關于采石場通道的記載。她說通道網絡原本是采石場用來運輸石料的，後來被改建過。改建的人加了兩條平行通道，把原來的單線通道改成了環形。環形中間的區域，原本是采石場的一個天然空腔，後來被用來存放不適合露天堆放的東西。”
“什麼東西不適合露天堆放？”
“手稿里沒有寫具體內容，只寫了‘遇光則變’。可能是某種礦物，也可能是某種需要避光的材料。”
沈靈樞從藏書室出來時天色正在變暗。她沿著主路走回符殿，在偏廳門口遇到了白蓮月。白蓮月正從偏廳出來，手里拿著一卷舊冊子，看到她從外面回來，在樓梯口停了一下︰“環形中間的區域如果真的存放了東西，運輸隊不會走那條路進去。他們走外圈的平行通道，把物資送到東緣石室。中間區域的東西可能從來沒有被運出去過，只是存放在那里。”
沈靈樞上了樓，在桌邊坐下來，把環形中間區域的位置標注在總圖上。兩條平行通道圍成一個不規則的四邊形，中間區域的面積不大，但足夠存放一批物資。如果里面有東西，那它和運輸路線上的物資是分開的。她放下筆，在窗邊站了片刻。遠處的塔在日光中輪廓清晰，底部沒有異常。她伸手踫了一下衣袋里的銀針，溫度平穩。下一步需要沿著兩條平行通道走一遍，在石室附近的牆面上尋找進入環形中間區域的開口。她在床邊坐下來，均勻地呼吸著。夜色在窗外合攏，她閉上眼楮，讓環形中間區域的位置在她意識中保持著她從圖上確認它時的坐標和範圍。她什麼也沒有多想，在夜色中安靜地等著明天的日光重新照進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