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沈灵枢就醒了。
不是因为睡不着，而是胸口那块玉简在发烫，烫得她不得不睁开眼。她翻身坐起，将玉简从衣领中取出，发现上面的符纹正在缓慢流转，像一条条活过来的金色小蛇。
“封印在自主松动。”容寂的声音从屋顶传来。
沈灵枢抬头，看到一道暗色身影盘腿坐在房梁上，姿态闲适得像一只栖息的夜枭。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上去的，也懒得问。
“你不是说要按部就班修炼吗？”
“自主松动和你主动修炼是两回事。”容寂跳下来，稳稳落地，“你母亲的封印设计得很精妙——当你身处危险时，封印会自动释放更多力量来保护你。昨晚你闯了周氏的院子，封印感知到了威胁，所以松动了。”
沈灵枢感受了一下体内的灵力，果然比昨晚又浓厚了几分。灵脉境一重的根基已经彻底稳固，隐隐有向二重突破的迹象。
“照这个速度，多久能到第三层？”
“正常修炼，三年。”容寂顿了顿，“如果你能找到适配的功法，一年。”
“什么功法？”
容寂看了她一眼，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兽皮，扔给她。
沈灵枢接住，展开一看，瞳孔骤缩。
《九曜符典》——四个古字苍劲有力，笔锋间蕴含着一股磅礴的符意，光是看着就觉得心神震颤。这不是普通的功法，这是和她母亲玉简中符阵同源的传承。
“哪来的？”
“你母亲留给你的。藏在玉简的第二层禁制里，昨晚封印松动后才显露出来。”容寂淡淡道，“她为你准备了很多东西，只是你之前的实力不够，看不到。”
沈灵枢攥紧了兽皮卷。
母亲。
那个她从未见过、却在死后七年依然在保护她的女人。给她设封印、留玉简、藏功法、指明天道阁……每一步都算得精准，仿佛早已预见了今天的局面。
“她是不是……知道我会穿越？”沈灵枢忽然问出一个连她自己都觉得荒谬的问题。
容寂沉默了一瞬。
“你母亲是上一任符神。她知道的，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
符神。
沈灵枢深吸一口气，没有再追问。她展开兽皮卷，借着晨光开始研读《九曜符典》的第一篇。
这篇功法和符神宗的完全不同。符神宗的符道讲究“以灵驭符”，用灵力驱动符箓；而《九曜符典》讲究“以符驭灵”，用符箓反哺灵力，符即是功，功即是符。修炼这门功法，每画一张符，就等于打坐修炼一天。
“画符即修炼。”沈灵枢低声重复这句话，眼中亮起了光。
这意味着，她不需要像其他人那样苦修打坐，只要不断画符，就能提升修为。而画符，恰恰是她最擅长的事。
“我需要符纸和符墨。”她抬头看向容寂。
“昨晚给你的那些够用三天。”
“三天之后呢？”
“三天之后，你该想想怎么在沈家活下去。”容寂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向外看了一眼，“沈鹤年已经派人盯上你了。院外多了两个暗哨，都是灵脉境五重。”
沈灵枢走到窗边，从缝隙往外看。院外的枯树后面，果然有两个灰色身影若隐若现。
“他们不会在府里动手。”沈灵枢说，“沈鹤年还要脸。他会等我离开沈府之后再下手。”
“你打算怎么办？”
“等。”沈灵枢收回目光，“等一个光明正大离开沈府的机会。在那之前，我要让他觉得我完全不构成威胁。”
她转身回到桌边，铺开符纸，蘸墨提笔。
第一张符，她选择画最简单的“净衣符”——清洁衣物的低级符箓，没有任何攻击力，灵力波动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就是这张简单的符，她画了三遍才成功。
不是因为她画不好，而是她在刻意压制。她要让那些监视她的人看到——三小姐虽然能修炼了，但符道天赋奇差无比，连净衣符都要画三遍才能成。
“你在示弱。”容寂看穿了她的意图。
“不。”沈灵枢将画好的符纸随手扔在桌上，“我在给他们想要的结果。”
一个从废物变成勉强能修炼、但符道天赋为零的废物，对沈鹤年来说没有任何威胁。他会放松警惕，给她更多的时间。
容寂看着她桌上那张歪歪扭扭的净衣符，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你的演技，比你的符道更出色。”
“多谢夸奖。”
沈灵枢继续画符。第四张、第五张、第六张……每一张都故意画得参差不齐，有的灵力过强，有的灵力过弱，看起来就像一个刚入门的新手在胡乱尝试。
但实际上，每画一张符，她体内的灵力就按照《九曜符典》的路线运转一周。那些看似失败的符箓，每一张都在将微弱的灵力反馈到她的经脉中，悄无声息地拓宽着她的修炼根基。
两个时辰后，她画了二十张符。
灵力运转了二十周。
体内的灵力浓度，比清晨时又提升了一截。
院外的暗哨换了一次班。两个灵脉境五重走了，来了两个灵脉境四重。沈鹤年显然觉得，对付一个勉强灵脉境一重的废物，四重已经绰绰有余。
沈灵枢收起符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容寂。”
“嗯。”
“你说要杀的那个人，他有多强？”
容寂背靠着墙壁，银灰色的眼睛望向虚空。
“你见过天吗？”
沈灵枢一愣。
“他就像天。”容寂说，“你抬头就能看见，但你永远够不到。”
屋内安静了很久。
沈灵枢低下头，重新铺开一张符纸。
这一次，她没有再刻意画歪。
笔尖落下，一气呵成。
符纸上金光一闪，一张完美的“聚灵符”跃然纸上——符纹流畅，灵光内敛，是连符神宗内门弟子都未必能画出的水准。
她将符纸折好，收入怀中。
“天再高，也有被捅破的一天。”
容寂看着她，那双银灰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类似于笑意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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