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王都的第二天清晨,沈灵枢站在天道阁正门前,怀中揣着万年寒铁,身后跟着凌霜和铁骨。
小雷趴在她肩头,尾巴懒洋洋地晃着。
“天道阁阁主不是谁都能见的。”凌霜低声道,“我提前递了拜帖,用沐清风弟子的名义。但他见不见,不一定。”
话音刚落,大门从里面打开,一个青衣执事走出来,朝沈灵枢拱手:“九姑娘,阁主有请。”
三人穿过甬道、大殿、回廊,来到后山一座独立的小楼前。楼不高,三层,四面环竹,风过时沙沙作响。
阁主钟离砚站在门口,白发苍苍,灵轮境修为,正是符师大会的主考官。他看了沈灵枢一眼,目光在她肩头的小雷身上停了一瞬。
“进来说。”
楼内陈设简朴,一桌一椅一壶茶。钟离砚坐下,示意三人也坐。
“万年寒铁拿到了?”他开门见山。
沈灵枢没有隐瞒,从怀中取出那块拳头大的寒铁放在桌上。幽蓝色的光芒在室内流转,空气中的灵力浓度骤然上升。
钟离砚盯着寒铁看了片刻,伸手轻触。苍老的手指在寒铁表面划过,他闭上眼,似乎在感知什么。
“九种属性……完美平衡。”他睁开眼,看向沈灵枢,“你母亲当年把这东西留在妖兽森林,说是等有缘人来取。看来你就是那个有缘人。”
“阁主认识我母亲?”
“共事过几年。”钟离砚没有多说的意思,话锋一转,“你要用地火室锻造兵器,我可以答应。但有条件。”
“什么条件?”
“地火室三百年没开过,里面的阵法年久失修。你要先把阵法修复,才能使用。”他看着沈灵枢,“你是符师,修复阵法对你来说不难。”
沈灵枢点头:“可以。还有别的条件吗?”
“锻造兵器的时候,我要在场。”
铁骨皱了皱眉,刚要开口,沈灵枢抬手制止了他。
“可以。”
钟离砚露出一丝笑意:“痛快。地火室在后山脚下,凌霜知道位置。修复阵法需要什么材料,去天道阁库房领,报我的名字。”
沈灵枢站起身,收起寒铁:“多谢阁主。”
走出小楼,铁骨忍不住问:“为什么答应让他看着?万一他起歹心——”
“他不会。”沈灵枢说,“我母亲信任的人,我也信任。”
三人沿石阶下到后山脚下。一道厚重的石门嵌在山体中,门上刻着古老的符纹,与灵脉塔的风格如出一辙。石门紧闭,缝隙中透出灼热的气息。
凌霜指着门上的凹槽:“需要天道阁长老的令牌才能开。我去找钟长老。”
他快步离去。沈灵枢站在门前,伸手触摸那些符纹。纹路有些已经暗淡,灵力流转不畅——确实需要修复。
小雷从她肩头跳下来,凑到门缝边嗅了嗅,打了个喷嚏,又跑回她脚边。
“热的。”铁骨蹲下身,把手放在门缝处感受了一下,“下面的岩浆还活着。地火能用。”
“修复阵法需要多久?”沈灵枢问。
铁骨挠头:“阵法的事我不懂。你的地盘。”
沈灵枢从袖中取出一张白纸,临摹门上的符纹。画了半张,忽然停笔,皱起眉头。
“怎么了?”铁骨凑过来。
“这阵法被人改过。”沈灵枢指着其中几道纹路,“原阵是锁灵阵,用来封印地火。有人在这里加了几笔,把锁灵阵改成了爆灵阵。”
“爆灵阵?”
“灵力输入过多,整个地火室会爆炸。”沈灵枢收起纸,“有人不想让地火室被重新打开。”
铁骨的脸色沉了下来:“谁改的?”
“不知道。但三百年前封地火室的那位阁主,已经死了。改阵法的人,可能还活着。”
凌霜很快带着令牌回来。沈灵枢没有立刻开门,而是先蹲在门前,花了半个时辰将爆灵阵的隐患清除,恢复成原始的锁灵阵。
小雷趴在一旁,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好了。”沈灵枢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凌霜将令牌按入凹槽。石门缓缓打开,一股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两侧墙壁上嵌着夜明珠,发出昏黄的光。
四人走下去。温度越来越高,走了约百步,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中央是一座圆形的熔炉,炉口正对着下方翻滚的岩浆。赤红色的光芒映红了整个空间,热浪灼人。
铁骨的眼睛亮了。
“这炉子……太完美了。”他快步走到熔炉前,伸手抚摸炉壁,像在抚摸一件珍宝,“万年寒铁在这里面熔炼,三天就能软化,七天就能锻打。”
“七天?”沈灵枢问。
“七天是保守估计。九种属性的融合,每一步都不能出错。”铁骨转过身,看着沈灵枢,“这七天,我需要你配合。”
“怎么配合?”
“万年寒铁需要持续注入九种属性的灵力才能保持平衡。我一个人做不到,需要你用符阵辅助。”铁骨从皮袋中取出纸笔,蹲在地上画起了草图,“你的符阵布置在熔炉周围,我锻造的时候,你根据我的节奏调整灵力输入。”
沈灵枢看着铁骨画出的草图,心中快速计算。九种属性对应九个符阵节点,需要至少三个人同时操控——铁骨锻造,她主控,还需要一个人辅助。
“凌霜,你来辅助。”
凌霜点头。
小雷从她肩头跳下来,跑到岩浆池边好奇地往下看,被热气熏得连连后退。
沈灵枢走过去把它抱起来:“别乱跑,掉下去就成烤狼了。”
小雷缩进她怀里,老实了。
接下来的三天,沈灵枢将全部精力投入地火室的阵法布置。九种符阵叠加在熔炉周围,每一种都需要精准到毫厘的灵力输出。她每天只睡两个时辰,醒来就画符、调试、修正。
小雷每天跟着她,趴在地火室门口,安静地看她忙碌。偶尔叫一声,像是在提醒她吃饭。
第四天傍晚,沈灵枢画完了最后一个符阵节点。
她放下符笔,靠在墙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明天,开始锻造。”
凌霜递给她一个水囊:“先回去休息。你三天没好好吃过饭了。”
沈灵枢接过水囊喝了几口,忽然想起什么:“容寂呢?有消息吗?”
凌霜摇头:“从灵脉塔出来后,他就没出现过。”
沈灵枢沉默了片刻,将水囊还给凌霜,抱起小雷,走出地火室。
夜幕降临,她一个人坐在小院的屋顶上,看着天上的星星。小雷趴在她腿上,尾巴轻轻扫着。
“容寂。”她低声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但她感觉到,黑暗中有一道目光在看着她。很轻,很远,像冬天的风。
她没有回头。
“地火室明天开炉。你要来看吗?”
沉默。
片刻后,夜风中传来一个极轻的声音,像是叹息,又像是一句话——
“会来的。”
沈灵枢嘴角微微上扬,抱着小雷从屋顶上跳下来,回了屋。
明天,锻造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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