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兽森林的晨雾比上次来的时候淡了一些。
沈灵枢站在林子边缘，目光扫过前方。树冠浓密，地面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没有声音。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草木气息，夹杂着一股极淡的腥味——从深处飘出来的，若有若无。
铁骨蹲下用手指捻了一下泥土，放在鼻尖闻了闻：“金环蟒的痕迹。上周的，不算新鲜，但方向没错。”
“往哪走？”
“西北。”
四个人无声无息地潜入林中。凌霜走在最前面，长剑出鞘三寸，刃口朝下。沈灵枢走在第二，符夹在指间，掌心贴着三张不同的符——感应符、疾行符、破禁符。风无痕走在最后面，几乎听不到他的脚步声，他踩过的地方落叶的凹陷比其他人浅了一半，像是把落脚力全部收进了脚踝。
走了约半个时辰，腥味变浓了。沈灵枢抬手，所有人都停住了。她闭上眼用感应符扫了一圈前方：“百丈外有一片水域，水边有活物。体型很大，但它的灵力波动藏着，不是全开的状态。”
凌霜压低了声音：“在睡觉？”
“在喝水。”
金环蟒喝水的时候警惕性最低。沈灵枢没有说话，指了指水域方向，率先侧身绕过前面的灌木，动作极轻，像一只贴着地面的影子。风无痕从另一个方向绕到了她的侧后方，做了一个手势：可以从左侧包抄。铁骨停在原地没有动，他在等她们先到位。
沈灵枢在距离水域还有四十丈的位置停下，矮身藏在一棵大树后面。她看清了水边的景象——一条三丈多长的金环蟒，水桶粗，浑身覆盖着暗金色的鳞甲，每一片鳞片边缘都有一道深褐色的环纹。它正俯在水边低头饮水，颈部微微起伏，头从水中抬起时带着一串水珠，沿着鳞甲的缝隙往下淌，落在泥里洇开一片深色。
四阶巅峰，接近五阶。
凌霜站在她侧面约十丈远的位置，做了一个手势：他正面吸引，她侧击。沈灵枢回了一个手势：她先出手，他补刀。风无痕在她视线盲区蹲着，她已经看不到他了，但知道他就在附近，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匕首。铁骨仍然站在原处。
沈灵枢抽出三张符夹在指间——破禁符两张，聚灵符一张。她深吸一口气，将疾行符拍在腿上。身形掠出去的瞬间，第一张破禁符已经离手，落在金环蟒饮水处前方的水面上。
符光炸开，水面爆起一道水幕，灵力震荡向四周扩散。金环蟒猛地昂起头来，竖瞳锁定她的方向，一道凌厉的目光扫过来，像两根钉子钉在她身上。它动了——快得惊人，水桶粗的身躯在半空中扫出一道弧线，尾巴带着风声朝沈灵枢砸过来。鳞甲在日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
她侧身翻滚，第二张破禁符拍在它尾巴扫过的轨迹上。符光再次炸开，灵力震荡撞击蟒身，让它的尾巴偏了半寸。铁骨动了——那柄大锤带着赤红色的灵力砸了下来，锤面落在蛇身中段时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金环蟒被打得身体一歪，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叫，但鳞甲没有裂开。它甩尾将锤子带偏，铁骨被带得踉跄了一步，脚在泥地上陷进去，一只手仍然死死握着锤柄，没有松。
凌霜的剑到了。
银白色的剑光刺入蟒蛇颈部下方那片鳞甲最薄的位置。剑尖扎进去了大约一寸，暗红色的血沿着剑身渗出来。金环蟒猛地挣扎，身体翻滚着将剑甩脱，凌霜借力后撤，在空中翻了一个身，落回地面时脚步收在泥里，没有摔倒。
沈灵枢已经拉开了距离，退到一棵大树后方，再抬头时蟒蛇已经被三人引出了水域。凌霜、铁骨和风无痕各站一角，像三根钉入地面的楔子。她撕下袖口的一条布，缠在自己左手掌心上，然后掏出一张她从没用过的符——缚灵符。符纸展开，一道金色的光从她掌心流出，沿着地面向前铺开。像树根一样蔓延到金环蟒身下的泥土里，从地面下方升起来，缠住它的腹部。缚灵符锁的是灵力，不是肉身。金环蟒的灵力运转骤然变慢，动作也跟着慢了半拍——就这半拍。
凌霜的剑从另一个角度刺入同一处伤口，更深，剑尖穿过了鳞甲，没入蟒身内部。金环蟒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身体猛地一挺，然后僵住了。凌霜拔剑后退，铁骨的锤子从侧面砸落，落点依然在凌霜先前刺穿的那道伤口上，砸得鳞甲彻底裂开，血肉翻涌。风无痕从阴影中现身，匕首从翻卷的鳞甲下方刺入，刃口精准地切断了蟒蛇的经脉。金环蟒的头垂了下来，竖瞳里的光暗了下去。
沈灵枢站在大约十丈外，看着蟒蛇的身体彻底不动了，才走近。凌霜在割取獠牙和鳞甲，铁骨取内丹，风无痕已经重新隐入暗处。她蹲下身，伸手按住蛇身表面最后一道余温。三道伤口的位置她刚才隔着一段距离看得清楚——凌霜的剑伤在颈部薄弱处，铁骨的锤子砸在剑伤暴露的裂口上，风无痕的匕首顺着裂开的缝隙切断了经脉。每一道伤口的位置都像是事先商量好的，但她没有提前安排过任何人的攻击位置。
铁骨把内丹扔进皮袋里：“打完了。接下来呢？”
“回去晾鳞甲，刻阵纹。”沈灵枢站起来，低头看着獠牙在日光下泛着的光泽，“金系材料到手了。还差四块灵脉石和土系灵石。”
她往林子外面走，走出十几步时风无痕从暗处走出来，塞给她一片蛇鳞。那片鳞片比他收进袋子里的那些稍小一些，但边缘有极细的纹路，像是蛇蜕以后重新长出来的。她没有多问，把鳞片收好继续往前走。走到林子边缘时她停下来把蛇鳞拿出来又看了一下，又看了一眼袋子里的獠牙。那片鳞片的纹路和图纸上某处标记的符纹走向几乎一样。她把它单独放进衣襟内层的口袋里，和那枚白色玉简放在一起。
“铁骨。”她开口，“回去之后，你先晾鳞甲，等干了之后刻阵纹。第一刀从边缘第三片开始。”
“第一刀从边缘第三片开始，”铁骨重复了一遍，又抬头看她，“你怎么知道应该从第三片开始？”
“图纸上画的。你按那个来就行。”沈灵枢继续往前走了，没有回头解释。她摸着胸口口袋里那枚白色玉简，它轻轻颤了一下，像是和那片鳞片之间有什么她说不上来的联系。回到天道宗山门时，暮色已经铺满了山脊。她抬头看了一眼那座塔的轮廓，快步走向桂花树的方向。她急着回去试那片鳞片。
身后三人跟着她的步子，没有出声追问。暮色从西边漫过来，把四个人的影子投在青石板路上，一列排开。塔底的暗红色光芒在暮色中浮现出来，她看见了，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