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轮的对手站在擂台上，比沈灵枢预想的要年轻一些。二十出头，短发，没穿剑殿的统一衣袍，只穿着一件灰蓝色的短打，腰间挂着一柄短剑。
沈灵枢走上擂台时，对方正在活动手腕和颈部，动作很轻，像在预热身体。他的步伐在擂台的地面上来回移动，落脚很轻，像一只正在熟悉地形的猫，每一步都在试探地面的软硬。
“剑殿齐越。”他报完名字就不再开口了。沈灵枢也报了自己的名字，两人之间隔了大约七八步，日光正从头顶偏西的位置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都收得很短。
执事举旗：“符道组第四场。开始。”
齐越动了。他的启动速度比沈灵枢见过的大多数对手都快——短剑出鞘的瞬间人已经贴到了她面前，剑尖指的不是她的要害，而是她握符的右手手腕。
沈灵枢没有时间夹符。她侧身让剑尖从手腕外侧擦过，同时左手从腰间抽出一张金刚符，拍在右臂外侧。光罩亮起的瞬间，齐越的剑已经变向，从下往上撩向她的小臂内侧——金刚符挡住了那一下，但沈灵枢能感觉到剑尖穿过光罩时带起的一阵震荡，像隔着一层铁皮被重物敲了一下。
她借着那阵震动的余波后撤了一步。齐越没有给她拉开距离的时间，第二步已经跟上，剑尖依然不离她持符的那只手。
沈灵枢没有继续退。她左手从袋中夹出两张符——破禁符和疾行符——但齐越的剑尖在她左手动作的同时已经压了过来。她没有把符拍在自己身上，而是把两张符同时夹在指间，朝齐越的方向扔出去。符纸在半空中展开时，齐越的剑尖点在了其中一张的边缘，符纸炸开，灵力震荡像一阵风从爆炸中心向外扩散。两人同时被震退一步，像一股浪从中间分开又合拢。
沈灵枢落地时已经重新夹出了第三张符，这次是金刚符，拍在自己前胸。齐越的剑在她落下之前已经重新回到了进攻线路上，剑尖点在她心口位置，被金刚符的光罩挡住，进不了肉，但力道传到了她身上。她感觉到自己整个人被推着往后滑了两步，鞋底在石板上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
齐越没有停手，他的剑法速度很快，但每一剑都不追求穿透力，只求让她的手腕一直在他的攻击范围内。他在压她的手。
沈灵枢在后退中看明白了他的意图。他的目的不是让她受伤，而是不让她出手。但她不需要抬手画符才能用符。她松开夹在指间的符纸，让它们落在脚边的地面上，然后身体微微下沉，把灵力顺着脚底注入地面。两张符纸同时亮起，在她脚边形成一圈极窄的灵力震荡带。
齐越的脚步被打乱了一瞬——他踩进那片震荡带的时候，膝盖微微弯了一下，像踩进一个意料之外的坑里。就在那一瞬间，沈灵枢的右拳已经送到了他胸口。没有符，只有纯粹的、被身体淬炼训练过的一拳。拳面撞上他胸口的衣料时发出短促的闷响，他被震退了两步，剑尖从她手腕旁滑开。
齐越退到擂台边缘停住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被拳面撞击的位置，又抬头看了一眼沈灵枢：“你这不是符师的打法。”
“我练过近身。”
齐越沉默了一会儿，把短剑收回了鞘中：“你这几下，不像是只练过几天的人。”他朝执事点了一下头，“我认输。”
沈灵枢站在擂台上，慢慢收回了拳头，拳面的关节处有轻微的摩擦感。那道掌心的金色纹路在刚才那一拳之后又开始泛出淡光，比下午更浅一些，像一枚正在沉入水底的硬币还没完全消失在光线边界以外。
她走下擂台时凌霜站在场边，没有走近，只在她经过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那一拳打得很正，像是早就知道他会踩空。”她没有停下脚步，但听到他声音里有一丝几乎听不出的赞许。
回到等候区时，执事在公告板上贴出了第四轮的名单。第四轮的对手是符殿弟子，灵海境六重，和她同殿。她抬头看了一眼那个名字，不认识。然后她放下手，小雷从椅子上跳下来绕着她的脚踝跑了两圈，尾巴蹭过她的小腿，然后跑回了椅子边上蹲着，像在等她坐下。她弯腰把它抱起来放在膝上，小雷蜷成一小团，金色的眼睛半睁半闭，像是在打盹。她感觉到口袋里的银针在微微发热，伸手轻轻碰了碰针尾——温度在缓缓上升，但没有发烫。远处塔的轮廓在暮色中模糊成了一个深色的影子，正在被逐渐暗下来的天光收进地面线以下。她收回手，把掌心重新贴回小雷温热的背毛上，等着那场还未定下日期的比赛自己走到她面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