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天道宗时，天色已经暗了。
沈灵枢走在主路上，经过塔基时停了一下，侧耳听了几息——塔底很安静，没有声音，没有震动，像一口被重新盖上盖子的井。她没有绕过去检查，只在原地站了片刻，像在确认它还在那里，然后继续走回符殿。
推开房门时桌上的油灯还亮着。她走到桌边坐下，把怀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掏出来放在桌面上：银针、金属片、白色玉简、地图、瓷瓶，还有那张画着山峰的羊皮纸。她一样一样看过去，然后从床底取出那只铜匣，把地图和新收的羊皮纸并排放进去，关上匣盖，推回床底。
第二天一早，沈灵枢去了正殿。宗主坐在蒲团上，面前矮桌上放着一只茶杯，没有冒热气。沈灵枢在门槛外停了一步，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
“禁地第七层，你看到了什么？”宗主问。
“放逐之地边缘。”沈灵枢说，“有一道峡谷，隔开了荒野和对岸。峡谷那边就是放逐之地的入口。”
宗主端起茶杯又放下，像在等一个还需要说出来的判断。沈灵枢停顿了一下，继续说：“我还找到了一样东西，是我爹留的。在水源底下，压在石头缝里，上面刻了字。我确认了是他的字迹。”
“你父亲留下的东西不止一件。你见过的那张地图，那块金属片，还有塔底的那封信——都是他留的。他是算着你会走到这一步才放的。”宗主放下茶杯，“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放逐之地？”
“等塔底的封印再稳定一段时间，确认阵法完整。我走之前会把塔底和塔顶的裂缝再检查一遍。”
宗主点了点头。他从袖中取出一只扁平的木盒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打开看看。”沈灵枢打开盒盖，里面衬着一层深色绒布，中间放着一枚比拇指稍大一些的黑色石子，表面光滑，没有任何刻纹。她伸手碰了一下，石子是凉的，但凉意不重，像是刚从常温处拿过来的。
“这是当年你娘留在藏书室夹层里的东西。三殿长老交给我保管的，说你如果走到了禁地第七层，就把这个给你。”宗主说，“你娘没说它是做什么用的。只说等你自己弄明白。”
沈灵枢把木盒盖上，收进怀里：“那我爹和我娘在放逐之地里埋下的东西，是不是都还没被取出来？”
“你父亲埋了一些，你娘埋了一些。有些已知，有些未知。你走到那里就知道了。”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第七层通向放逐之地的事，天道宗的长老们知道吗？”
“有一部分知道。他们在我来之前就已经知道了。”宗主说，“但没有人拦你。”
她走出正殿时日光正好照在她的肩上。她握着那枚黑色石子走回符殿，经过塔基时再次停住，蹲下来听了听底下的动静，然后站起来继续往前走。塔底很安静，像一口被重新盖上盖子的井。她走回符殿，没有上楼，站在走廊窗边站了一会儿，日光落在地板上，在地面上铺成一道倾斜的光带，正在向西移动。她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里那枚黑色石子，翻过来看的时候注意到底部有一个极浅的凹陷，和那根银针的针尖粗细一致。她拿出银针对了一下，凹陷的深度刚好卡住针尖的位置，像一道锁扣终于找到了对应的钥匙。
她把两样东西放回怀里，没有停留，抬脚走进了走廊深处。第二天的钟声照常响了三遍，她在辰时去了塔底，掀开铁板，沿石阶走下去。裂缝还在，边缘那层白色凝结物比之前薄了一些，像是正在缓慢消退。她蹲下来检查了一遍阵纹的七个节点，全部完整，没有松动。塔底的墙体温度稳定，像一面被晒久了但正在慢慢冷却的墙。
她站起来，沿着原路回到地面，盖好铁板，走出塔门。日光落在地面上，空气干燥。塔顶的裂缝闭合得完好，她在塔下站了一会儿，像在等一个信号，等到了，也像没等到。她走回符殿，在房间里坐下来，把那枚黑色石子放在桌面上，旁边放着银针。两样东西并排放置时，石子底部的凹陷正好朝向银针的方向，像两件本身就可以连在一起的东西。
窗外远处正殿的钟声响了一回。她坐在桌边，看着窗外远处的塔在日光中轮廓清晰，塔底的暗红色光没有亮，塔顶的裂缝已经闭合。她把黑色石子放回怀里，站起来走下符殿。主路上有人走过，她穿过那条路，往丹殿的方向走了，步履平稳，没有再绕回塔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