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脊線在視線中越來越清晰了。
沈靈樞走了大約兩里地之後，地面的顏色再次發生變化，從灰褐色變成一種偏黑的深色，像是地表的岩石層更薄，下層土壤的顏色透上來。她踩上去的時候腳下的聲音也變了，沙土被壓實後發出的聲音更低沉。鐵骨走在後面開口說了一句︰“前面那一段地表的顏色越來越均勻了，像是被反復磨平過。”
“是風。”沈靈樞說，“放逐之地常年有風從同一個方向吹，地面的凸起被逐漸削平，顏色均勻。風停了，但不是常態。天裂峽谷入口附近的風向一直是固定的，從南往北，沒有停過。”她停下來看了看四周，“這里的風停了，說明地勢已經變了，可能有屏障擋住了原來的風向。”
她沒有繼續深究，繼續往前走。
前方的地面逐漸收窄，兩側出現了低矮的土坡，像是人工堆砌過的痕跡，邊緣比自然形成的坡地更直，高度大約齊腰。她沿著兩排土坡之間的通道走了一段，通道盡頭是一面石壁，石壁表面平整，沒有裂縫，沒有刻字，像一面被精心打磨過的牆面。
她停在石壁前，伸手按了一下石壁表面。石壁是溫的，像被曬了一整天的石頭。她沿著石壁邊緣走了一段，左右兩端沒有明顯的入口。她退回石壁正前方，從懷里取出地圖重新展開——地圖上標注的入口位置確實在她腳下，但地圖上沒有畫這面石壁，只畫了一條穿過虛線之後繼續延伸的路線。她蹲下來，用手指按了按石壁底部的泥土，泥土是松的，不像是常年壓實的土層。她沿著石壁底部挖了幾把土，泥土下露出一道淺槽。鐵骨放下鐵皮箱也蹲下來幫她一起挖，淺槽逐漸露出完整的輪廓，大約手臂長，寬度與石壁厚度一致，像一道被埋入地下的溝槽。
她站起來︰“這道石壁不是天生就存在的。”她伸手沿著石壁底部摸了一圈，在淺槽邊緣摸到一處凹陷。她順著凹陷往里探了一下，指尖踫到一塊可以活動的石頭，嵌在石壁底部邊緣的土里。她用指腹壓了一下，那塊石頭松動了一下，像是被卡住但可以移動的。她用力往里推了一下，一陣輕微的震動傳上來，從石壁內部傳來的，像某種舊的卡扣被頂開了。
石壁表面出現了一道裂縫。極窄，從中間向兩邊分開，像兩扇厚重的門扇被解開了卡扣，正在緩慢地往兩側移動。她後退一步，看著那道裂縫逐漸擴展到大約一人寬的寬度。
石壁內部有一條通道。她側身走了進去。通道兩側是平整的岩壁，比外面那些土坡更光滑，像是經過打磨處理。腳下是碎石鋪成的路面，踩上去比外面的地面更穩。
她一直走到通道盡頭才停下來。盡頭是一扇石門，門面比她之前見過的都要厚重，表面沒有紋路，中央嵌著一塊手掌大小的凹槽。她從懷里取出那枚玉扣，對著凹槽比了一下。玉扣的尺寸和凹槽完全吻合。她把玉扣放進凹槽里，按了一下，玉扣發出一聲細響，石門內部傳來一陣低沉的機械轉動聲。石門從中間裂開一道縫，緩緩向內打開，門後是一個寬闊的石室，地面是平整的岩石，四壁各嵌著一盞熄滅的燈。
石室中央放著一張石台，台上放著一只鐵盒。鐵盒不大，表面沒有生銹，像是被保存在干燥環境中。她把鐵盒打開，里面放著一卷薄薄的獸皮，展開之後是一幅地圖——畫的是放逐之地深處的路線，標注了兩條線路，一條通往她父親被困的上古符域，另一條通往一個沒有標注名字的地方。紅圈旁邊的兩個字是沈青陽的字跡。她認得那兩個字。“水源。”
她把獸皮地圖卷好放回鐵盒里，蓋上蓋子，把鐵盒拿起來。石室的地面上，靠近角落的位置，有一層很薄的灰，顏色和入口處的沙土接近。她走到石室門口，把玉扣從凹槽里取出來重新掛好，沿著通道往回走。
她走回石壁外面時，鐵骨正在石壁前等著。她手里拿著鐵盒，沒有立刻打開，把鐵盒放進懷里︰“里面有地圖，是放逐之地深處的路線，標注了兩條路。一條通往上古符域，另一條通往一處水源。”
“水源？”
“和我爹信里提到的那個位置在同一條線上。”她說，“明天往北走，先走有水源的那條線。”鐵骨點頭︰“鐵皮箱里的水還能撐兩天。能找到水源最好。”
沈靈樞站到石壁前的土坡上，放逐之地的地面在暮色中變成了一片暗色，遠處的山脊線正在融進天光里。她站了一會兒，彎腰把鐵盒從懷里取出來放在膝上。鐵盒表面還殘留著她衣袋里的溫度，摸上去是溫的。她看了片刻，沒有再次打開，把它收好站起來。五個人沿著來路往回走了幾步，在一處背風的地方扎了營。鐵骨生火，藥靈把水囊里剩余的水倒進鍋里燒開，沈靈樞坐下來靠在石頭邊。夜風從遠處的方向吹過來，干燥而冷。鐵盒靠在她腿邊，她沒有再去踫它。遠處的山脊線已經完全融入了夜色，看不清輪廓了。火堆在她面前燃燒著，火光在她視線邊緣跳動，像一段還沒畫完的線，正在緩慢地將白天的行程收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