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路，她沿着水脉的左岸走，保持在与水流平行的位置，距离不远不近，始终能看到水脉渗出的痕迹。
地面在缓慢下降，坡度不大，但持续向下。两侧的地势也在变化，从平坦变得逐渐隆起，像走在一道逐渐收窄的河谷底部。脚下的土质从沙土变成了更细密的硬土，踩上去有轻微的印痕，但很快就恢复了平整。
沈灵枢走了一阵，停下来往左前方看了一眼。左侧的土坡比右侧略高，像一道天然的岸堤，土质颜色更深。她沿着左岸的方向多走了一段路，注意到水脉的走向在左前方拐了一个弯，绕过一道低矮的土丘。她跟着水脉拐了弯，在土丘背面看到一片面积比之前更大的浅水滩，水面平静，边缘的泥土湿润。浅水滩的源头是一道缓流，正从不远处的地面裂隙中渗出来。她在水滩边缘蹲下，伸手探了一下水温，比之前接触过的地表水略暖一些，像从地下更深的地方带上来的温度。
铁骨也走过来蹲下，把铁皮箱放在干地上：“这水的温度不太一样，像是从更深的地层带上来的。”
“深度可能变化了。”
沈灵枢站起来，目光沿着水流往上追溯。水流从一道裂开的岩缝中渗出，岩缝边缘光滑，像是被水流反复冲刷过很多年。她走过去蹲在岩缝旁边，往里看了一下，岩缝内侧有轻微的狭窄，入口附近较宽，越往里越窄，像一条内部通道的入口。她侧身试了试，入口的宽度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
“入口宽度能走。里面应该有空间。”
铁骨走近岩缝也往里面看了一眼：“能走多远？”
“不知道，但水从里面出来，说明里面有通道或者地下空洞。”沈灵枢侧身挤进岩缝。入口处稍窄，进去几步之后变得宽敞了一些。她站稳后回头说了一句：“进。”
铁骨把铁皮箱换了一个角度拎着，侧身挤了进来，其他人也依次跟了进来。
岩缝内部比入口处宽敞，像一条被水流切开的地下通道。通道两侧的岩壁颜色偏深，表面有细密的纹理，像是被水长时间浸润后留下的痕迹。水流的源头在通道深处，沿着岩石表面缓慢渗出来。
沈灵枢沿着通道走了一段，通道开始收窄，又变得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她侧身穿过那段窄处，前方的空间忽然开阔起来——一个比前面几处都更大的洞穴，洞顶高约一丈，地面上有一片浅水，覆盖了大约一半的面积。水面平稳，像一面倒映着洞顶的深色镜子。
她站在水边，看到对岸的岩壁上，贴近地面的位置有一道深色的横向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长时间放置后留下的印痕。她涉水走到对岸，蹲下来仔细看那道痕迹——不是天然形成的，边缘规整，像是曾经有什么东西被靠放在那里，时间久了，表面的灰尘和风化层沉积不均匀，留下了那道深色的印记，像一道被时间压实的轮廓。她伸手沿着痕迹的边缘摸了一下，边缘被压平了，和周围岩石的表面形成了一道轻微的落差。
“这里曾经放过东西。”她站起来，“体积不大，形状规则。被人取走了。”
铁骨站在水边没有过来：“什么时候取走的？你爹那个年代，还是更近？”
“不确定。痕迹的深度看起来像是放了很多年才形成的，说明取走的时间也不算短。”
她涉水走回原岸，走到洞穴入口处时，她停了一步，侧头看了一眼那道深色痕迹。她能感觉到那道痕迹放的东西已经离开了，但她仍然能感觉到它曾经在那里停留了很久，像一道被压了很久的阴影，正在缓慢地向边缘消散，像水退去后留在石头上的水线。
“继续走。”
她侧身挤过窄处，沿原路走出岩缝。外面的光线比进去时暗了一些，像是云层变厚了。她沿着水脉的走向继续向北走了一段，水脉在土丘背后渐渐消失在砾石中，像一段流到尽头的细流。她没有停下脚步，继续沿水脉消失前的走向走，地面仍然潮湿，颜色比周围的土深，像是水渗入地下之后还在地表留下了一层湿度印记。
走了一段之后，前方不远处的砾石地面中露出另一截颜色不同的物体——比之前的石柱更矮，更粗。她走近蹲下，拂去表面的沙土和砾石，露出一块基石，表面平坦，边缘有凿痕，像是被加工过的石块。基石朝上的面没有刻字，底部边缘有一道横向的细痕，和她在洞穴里看到的那道深色印记的高度差不多，像同一种习惯留下来的。
她把基石重新用沙土盖好，站起来，往正北方向看过去。前方的地面正在变平，像一道正在缓慢展开的桌面，把远处的山脊线越推越远。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来，沿着那道水脉消失前留下的湿痕方向继续往前走。她背后的人跟了上来，脚步声在她的脚步声之后落定，像一串印在同一块地面上的足迹。她脚下的路还在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