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後，沈靈樞把火堆的余燼蓋好，重新確認了方向。空地邊緣那道顏色分界在她腳下繼續延伸，但比昨天更淺，像是正在逐漸融入周圍的地面。
她沒有放慢腳步，沿著那道正在變淡的邊界繼續走。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前方的地面開始出現變化。顏色從偏棕的深色逐漸變成一種暗灰色的質地，像是土質中混入了更多的岩石碎屑。地面上開始出現一些零散的碎片，沈靈樞蹲下撿起一片，邊緣粗糙，像是被砸碎的岩石，但顏色均勻，表面沒有明顯的風化痕跡，稜角清晰。
她繼續往前走。碎片越來越多，密布在地面上，一直到某一處界限之後，地面上忽然干淨了，碎片的分布停在一條看不見的線上，寸進無余。她站在那條界限上，看到前方的地面是一片均勻的、偏暗的灰色，沒有碎石，沒有凸起，沒有裂縫，像是一層完整的、被壓平過很多次的硬質表面。藥靈蹲下來用手指踫了一下︰“不是石頭，像是土被高溫燒過之後形成的表層，很硬，表面光滑，適合走。”
沈靈樞邁出一步，踩上那片硬質表面。腳下傳來的觸感均勻而沉穩，每一步落下都沒有打滑。她走了一段，前方出現了一道弧線，極淺的弧度，像是從地面緩緩隆起的邊緣。那道弧線的走向不是筆直的，帶著一道微弱的彎曲，像是一道敞開的舊門。她站在弧線邊緣，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硬質表面在這里結束，邊緣有一道深色的細線，和周圍的顏色有明顯的區別。邊緣另一側是正常的沙土和碎石，顏色稍淺，像是沒有被燒過的原土。
她跨過那道邊緣，腳下的觸感恢復了普通的地面。
鐵骨也跟了過來︰“剛才那道弧線是邊界還是入口？”
“邊界。入口應該在更前面。”
她繼續往前走。又走了大約一炷香的工夫，前方的視野中出現了一道新的輪廓。和之前的山脊線不同，這道輪廓更低、更平，像是一段被削平過的牆體，在視線中逐漸清晰。走近之後，她看清那是一道低矮的石牆，高度大約及腰，牆體由不規則的石塊堆砌而成，沒有使用粘合劑，疊放緊密。石牆的石面顏色深淺不一，像是來自不同年代，有些石塊邊緣的風化程度和周圍明顯不同。石牆中央有一道缺口，寬度大約能容一人通過。她走到缺口前停住，缺口兩側的石塊邊緣沒有崩落痕跡，像是被特意處理過，開口的形狀規整。
她站在缺口前，沒有立刻跨過去。她注意到缺口正前方的地面有一道淺淺的足跡，只有一道，方向是從缺口內側向外走出來的。足跡邊緣的塵土已經回落，像是經過了一段時間，但足跡並沒有完全被沙土覆蓋。她跨過缺口，缺口後面有一片不大的空地，被低矮的土坡環繞，像一處被自然圍起來的凹陷。空地中央豎著一根石柱，和她在放逐之地邊緣看到的那根相似，但更高，表面更平整。石柱的頂部有一道淺槽，像是曾經放過什麼東西。
她走近石柱，繞到背面。背面的石面上刻著一行字︰“從這里開始。靈樞，往里走。”
她站在那里看了一會兒，鐵骨在她身後也看到了那行字，沒有再開口。他安靜地站到了稍遠的地方，把鐵皮箱放在腳邊，卻沒有在手中做任何事。凌霜把劍靠在肩頭，保持著傾听的姿態，但沒有出聲。雲念卿和藥靈站在更遠處，注意到她停下來，也各自收住了腳步，像幾根被同時放穩的支柱，等在各自的位置上。
沈靈樞伸手踫了一下那行字，指尖觸到了刻痕的底部，深淺一致，沒有修補痕跡。她的手指在那行字的末端停了一會兒，然後收回來垂在身側。
她站在石柱前，沒有回頭。後面的人也沒有催她。遠處的地平線安靜地鋪展開來，把這一小片空地和更遠處的荒野連在一起，之間沒有任何阻擋。
她邁出一步，繞過石柱，朝空地盡頭走去。那道入口的輪廓正在前方浮現——不是石壁，不是門扇，是一道由兩排石柱構成的通道，間距均勻，像是被事先規劃過。通道盡頭有一層薄薄的暗色，像是光到了那里就被吸收了一樣。她沒有猶豫，朝那層暗色的方向走去。身後的腳步聲也開始移動，落在她邁步的間隔之間，像一道舊的裂隙被重新填平。前方的暗色正在變得越來越近。她還沒有走進那道通道，但通道已經開始收容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