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断魂山脉那天，天色比前几天都亮。
沈灵枢走下山脚最后一道缓坡时，脚下的路面从碎石变成了更平整的硬土。风从侧面吹过来，比山里小了一些，带着平原特有的开阔气息。她站在山脚边缘，回头看了一眼。断魂山脉的轮廓在晨光中清晰可见，山脊线连绵延伸，灰褐色的岩层在日光下泛着均匀的光。她站了几息，转回身，沿着通往落日平原的方向继续走。
铁骨走在她旁边，铁皮箱在他背上随着步伐微微晃动。他没有说话。五个人沿着那条路走了一整天，路面逐渐变宽，两侧的植被也开始恢复，从稀疏的野草变成低矮的灌木丛。
傍晚时，他们走到一处有人烟痕迹的地方。路旁有一棵老树，树干粗壮，树枝上挂着一截褪色的布条，像是被风吹了很久。沈灵枢停下来，看了一眼那截布条，又看了一眼树下的地面——地面平坦，有人坐过的痕迹。她继续往前走，在一个凸起的高地停下来。
落日平原在她前方展开，草色偏黄，在暮色中平铺到视线尽头，延展成一片均匀的浅金色。风从远处吹来，带着草籽的气味，拂过她脚边时带起几片干枯的草叶，贴着地面滚了几圈，落在更远的地方。
她在高地边缘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下高地，在背风处扎了营。药灵在附近找了一些干草铺在地面上。铁骨生了火，把水烧开。沈灵枢坐在火堆旁，把地图打开，在断魂山脉的位置轻轻点了两下，然后合上放回怀里。
第二天中午，他们走到了落日平原边缘。远处的天色出现了一道模糊的深色轮廓——天道宗的方向，有山影正在从地层中浮起。她放慢了脚步。凌霜从后面走上来，也看到了那道轮廓：“还有一天的路程。”
“天黑前能到山脚。”
她继续走，步伐没有加快，但也没有放慢。到傍晚时，天道宗的山门轮廓已经完全出现在视野里了。门还是那道门，石柱上的痕迹和离开时一样。她走到山门前停了一下，然后跨过门槛，沿主路继续走。经过塔基时她放慢了脚步，看了一眼塔门的方向——塔门关着，铜锁在原位，缝隙里没有光。她没有停步，继续往前走。
符殿的灯还亮着。她推开符殿的门，一楼没有人，楼梯口的油灯还燃着。她走上去，推门进了自己房间，把行囊放在桌边，在床边坐了下来。窗外远处的塔在暮色中仍然矗立，底部的暗红色光没有亮。远处的山脊线正在融进夜色，把白天的路完全收进了暗处。
第二天天亮之后，她去了一趟正殿，宗主已经在殿里了。他坐在矮桌后面，杯中依然没有冒出热气。他看到她进来，没有问什么。沈灵枢在他对面坐下：“我去了一趟放逐之地边缘，找到了符域的入口。入口是闭合的，但没有被封死。”
“你看到入口的时候，是打开的，还是关着的？”
“关着的。但有关闭的痕迹，不是完全被封住的。像是被关闭之后还能再次打开。”
宗主点了点头：“你娘当初留下的入口，设计成可以反复使用的。不是为了方便进去，而是为了确保有人能再次进去。”
沈灵枢没有接话。她坐在那里，日光从窗格漏进来，落在地板和她膝前的衣料上。
回到符殿，她把地图、银针、玉扣、石片、铁盒在桌面上排开，看了一遍，然后一一收回原位，关上抽屉。她靠在椅背上看了一会儿窗外，远处的塔在日光中轮廓清晰，塔底的暗红色光没有亮，塔顶的裂缝已经闭合。她看了几息，然后站起来走下楼。白莲月的房门开着，她正坐在靠窗的位置翻一本旧册子，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她一眼。
“回来了？”
“回来了。”
白莲月翻了一页书：“路上怎么样？”
“走过了，看到了。路还在，入口也还在。”
白莲月没有继续问，低下头继续翻那本册子。沈灵枢也没有停留，脚步没有放慢，下楼梯的脚步声由近到远，很快就听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