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灵枢在房间里把那条路线又重新看了一遍。纸上的线条和标注已经趋于完整——分岔口的位置、上行通道的走向、那道被填补的区域、裂缝的位置、陶罐的摆放和石壁的位置。她没有再往上加新的标记，看了一会儿，合上纸收进抽屉里。
下午她去了正殿。宗主坐在蒲团上，面前放着一杯茶，没有冒热气，杯沿有一道极细的裂纹。沈灵枢在他对面坐下：“入口往下走有一条岔道，上行之后通到一处封闭的石壁前。石壁应该是血符宗后来加的，暂时没有打开过的痕迹。”
宗主听完之后没有立刻回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开口：“后续你打算怎么处理，继续往下探查，还是先回来看血符宗的动向？”
“先确认那道石壁后面有什么。如果石壁后面是空的，说明那个据点还没有完全启用。如果有东西，就需要判断他们具体在做什么。”
“通道的走向和长度，能确定它通向地面哪个位置吗？”
“走向大致是往东南方向，如果保持这个方向不变，出口可能在低洼地以东大约一里左右的位置，具体偏移方向还需要确认。”
宗主放下茶杯：“你再去的时候，注意不要打开那面石壁。”
“不会打开。只是先把位置确认清楚。”
她出了正殿，沿着主路走了一段，在岔路口拐向藏书室。容寂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没有拿书。她走到桌边坐下：“那道石壁的位置，和血符宗据点的关系大概已经清楚了。从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只是一道分隔，不是出口。”
“血符宗的习惯，一般不会把通道完全封死。如果是分隔，意味着他们打算保留通道的使用权，只是把两个区域隔开，各自独立运作。”
“那另一个区域可能还在用。”沈灵枢说，“我打算再去一趟，确认石壁的另一侧有没有活动迹象。”
容寂没有阻拦：“如果石壁另一侧有人值守，你在通道里能听到声音。通道结构会把声音沿墙面传导出去，即使轻微也能被感知到。”
沈灵枢站起来：“我知道了。”
她出了藏书室往回走，经过主路时天色还亮，塔基周围没有异常。她回到符殿，没有直接上楼，在一楼窗边站了一会儿。白莲月从二楼走下来，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老册子，看到她站在窗边，停在最后一级台阶上：“我查了一下我外公的笔记，有一条记录提到低洼地附近有一处旧矿坑的通风口，位置大约在低洼地东南方向。通风口不会太大，通常被灌木丛覆盖。”
“那道石壁如果靠近旧矿坑的通风口，可能和通风口是连通的。”
白莲月合上册子：“我外公的记录里没有写通风口的状态。他只是在笔记里提了位置，没提它是否还在用。”
“位置信息就已经够了。”
白莲月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上了楼。
傍晚，沈灵枢回到房间，把新补的路线和通风口的位置标注在同一张纸上，用笔把石壁和通风口之间的区域圈了一下。画完之后她放下笔，把纸折好放进抽屉里，银针和玉扣也在抽屉里。她在桌边坐了一会儿，看着窗外远处的天色正在变暗，从浅蓝过渡到深灰，像一层薄薄的沙正逐渐沉底，把天空的底色让给更深的那一层。
她拉上窗帘，没有点灯。夜色从窗边合拢，把桌椅和纸页的轮廓依次收进暗处，只剩下窗外微弱的月光从窗帘边缘透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道窄窄的亮痕，像一条被压平的光线。她坐在暗处，听着窗外的风从塔的方向吹过，带着干燥的声响。风持续了一段时间，然后慢慢低了下去。远处的钟声响了一声，在夜色中扩散开来，像一声已经说完了的话，在等待下一句到来之前先给自己留了一段呼吸的空隙，好让下一句话的起句不显得那么仓促。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外看了一会儿，又拉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