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的时候，沈灵珠已经到了低洼地边缘。晨雾还没散尽，地面上的草叶挂着露水。她没有直接去通风口，而是绕了一段，沿着土坡边缘走到通风口附近的位置蹲下，从怀里取出那卷防水油布，展开一小块，里面包着一枚细长的铁签，一端磨尖了，像是临时打制出来的。她把铁签握在手里，在附近找了一处土面，拨开表层浮土，把铁签斜插进土里，大约露出半指长，然后将浮土推回去盖住，只留一个极细的尖端露在外面。她站起来看了一眼位置，铁签尖端埋得很浅，不仔细找几乎不会注意到，但日光斜照时会有一道细影。
做完标记之后她退到矮丛后面，蹲下来等着。晨光从东边缓慢铺过来，地面的颜色从深灰变成浅灰再变成灰黄，露水也渐渐干了。她蹲在那里，没有动。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她听到了声音。不是脚步声，是车轮碾过土路的声响，伴随着牲畜的鼻息和偶尔的人声。那支队伍到了。声音由远及近，在土路上慢慢移动，然后在一个距离她不近不远的位置停住。她听了一会儿，有人在下令，声音不大，听不清内容，然后是脚步声分散开来，像是在查看周围的地形。
她蹲在矮丛后面没有探头。那些脚步声在通风口附近停了一会儿，然后散开了。大约一顿饭的功夫，脚步声重新聚拢，然后车轮声再次响起，队伍继续沿土路向前移动，声音由近到远，直到听不到了。
她等了一会儿才站起来，走到通风口旁边，蹲下检查了一下周围的地面——土面有新的脚印，印痕不深，像是有人站了几息就移开了。她没有拨开土看下面的金属板，只确认了脚印没有停留在金属板正上方太久，然后用脚把那些脚印边缘的浮土拨匀了一些。做完之后她沿着来路走回土路上，保持步伐均匀，没有回头看一眼。
回到天道宗时日光已经升高了。她走在主路上，在岔路口遇到了铁骨。他正从器殿方向过来，手上还沾着一些炭灰，看到她便问：“队伍走了？”
“走了。在通风口附近停了一会儿，没有动土，只是站了一下。”
“那他们确实只是路过。”
“嗯。”沈灵枢说，“明天再去检查一次金属板的状态。”
她走回符殿时白莲月正站在一楼窗口。沈灵枢经过窗口时没有停步，白莲月的声音从窗口传出来：“队伍过去之后，地面上的脚印你处理好了？”
“处理了。”
她上了楼回到房间，坐在桌边，把地图从抽屉里取出来，在通风口旁边画了一道短的横线，表示队伍停留过，然后放回抽屉里。
傍晚她去了一趟藏书室，容寂依然坐在靠窗位置。她在他对面坐下：“队伍已经过去了。下一步是确认他们什么时候返回。”
“返回的时间和路线可能和来时不一样。”
“我知道。所以等他们回来的时候再确认一次。”
她坐了一会儿，没有别的事要问，站起来走了出去。暮色正在变深，远处的塔在夕光中轮廓清晰。她顺着主路走回符殿，脚步不快不慢，能感到怀里的地图正贴着衣料内侧，温热的，像一枚还没有完全冷却的印记。她继续往前走，没有低头看它。路还在脚下延伸，窄窄的，灰黄色的，被暮色染成均匀的暗色。她的脚步声落在地面上，在即将到来的夜色中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夜风从屋檐下方穿过，拂过她身侧带起一道微弱的回音，像一段还没有说完的话，正被风推着往更远处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