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灵枢把铁盒里的纸页全部取出来，按顺序铺在桌面上。一共五页，前三页是运输路线的记录，后两页画着简图。她把有字的三页先看了一遍，上面的字迹工整，像是用细笔蘸墨写成的，记录的是物资从不同据点出发的时间、数量和转运节点，每一处转运节点都标注了到达和离开的日期。她对照着自己在地图上标记的位置看了一遍，发现其中几个节点的位置和她观察到的低洼地、岔道石壁以及通风口附近的通道吻合。
她把前三页放回铁盒里，拿起后两页简图。第一张画的是她走过的通道结构，从通风口开始到石壁再到盖板下方的石室，连铁栅门的位置都有标注，和她实际看到的完全一致。第二张图画的是一条她没有走过的路线——从土坯房间的矮台附近延伸出一条虚线，穿过一段未标注距离的通道，终点处用一个小圆圈标记出来，旁边没有写名字。
她看了很久。那条虚线的起点在矮台的位置，和铁盒放置的位置一致，像是有人刻意把纸页和这条路线的起点放在一起。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在脑子里把那张简图的走向和实际地形对应了一遍。虚线从土坯房间出发之后先是向北偏西的方向延伸了一段，然后拐了一个弯，继续向西北延伸，和天道宗的位置大致平行，但偏外侧一些，像是绕着山体边缘走的。
她在窗边站了一会儿，没有立刻得出结论，回到桌边坐下。她把那张简图单独抽出来放在最上面，又看了一遍虚线末端的圆圈，没有标名字，没有写日期，也没有任何注释，像是一张还没有完成的图。她把简图叠好，和前面几页一起放回铁盒里，关上盖子，把铁盒放回床底，和铜匣并排放着。
傍晚她去了正殿。宗主坐在矮桌后面，面前摊着一本打开的册子，正在翻页。沈灵珠在他对面坐下，把铁盒里看到的内容简要说了一遍。宗主听完沉默了一会儿：“那条虚线末端的位置，如果按你描述的走向和距离推算，可能会接近天道宗以北的山口地带。”
“那条路线上没有标注名字。可能是还没有被使用过，也可能是写记录的人还没来得及标注。”宗主合上面前的册子：“如果是前者，那说明血符宗还在扩建通道网络。如果是后者，说明终点位置可能是被有意隐去的。”
沈灵枢站起来，在殿中央站了片刻，光线正从她身后斜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投在地面上一段距离。她侧过头，看到了窗外塔顶的方向。塔顶的轮廓在暮色中清晰可辨，和远处的山影之间没有阻隔。她收回目光：“如果是后者，那终点位置应该还在使用。有使用痕迹就会有标记。明天我去沿着那道虚线的方向在地面上走一遍。”
宗主没有劝阻。她回到符殿，推门进房间的时候，白莲月正站在她门口等着，手里没有拿东西：“铁盒里的纸页，有写是谁留下的吗？”
“没有署名。字迹也不认得。”
“那你怎么确定它是可靠的？”
“它画的路线和我走过的那段完全吻合。如果不是走过的人画的，不会画得这么准确。”
白莲月没有继续问。
沈灵枢在窗边站了一会儿，远处塔的轮廓正在从暮色中暗下去，边缘正缓慢收拢，像一扇正在合拢的门。她看了一会儿那道正在收窄的轮廓线，然后关好窗，拉上窗帘，在桌边坐下来。铁盒已经放回床底了，银针在衣袋里贴着内侧，她没有拿出来。外面的天色正在变暗，远处没有新的声音传来。她坐在那里，窗框的影子正从地板边缘缓慢爬过，像一只展开的手掌正在沿着最窄的缝隙重新收回它的轮廓，把几根阴影一截截带离她脚边的地面，直到窗框和墙角的交界处只剩下一条细窄的暗线，还没有完全从视线中消失。她视线落在那道暗线上方，看着它随着窗外光线的转移而渐渐沿着墙壁爬升，顺着墙角缓慢移动，像一根被折叠起来的长针，正沿着石缝被重新压入它原本的深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