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径口
沈灵枢在第二天下午再次去了浅沟尽头。这次她没有带白莲月，只带了撬棍、楔子和一盏新灌满油的铁皮灯。日光比上午更亮了一些，浅沟两侧的土坡投下齐整的阴影，边缘清晰，缝隙里积着细碎的干土。
她走到岩壁前放下油灯，蹲下身用楔子探入边缘缝隙，沿着底部走了一遍，确认缝隙没有变窄或被填补。她换用撬棍探入更深的位置，抵住受力点后缓缓施力，岩壁沿着一道隐在土层中的轨道向内侧移动，打开的宽度比之前那面小一些，刚好够一人侧身通过。她停住手，把撬棍放在脚边，提起油灯侧身挤过那道开口。
岩壁后面是一条横向通道，比岔道的通道更窄，两侧的土壁表面粗糙，没有人工打磨的痕迹，像是由自然裂隙拓宽的。通道不长，大约走了十几步就转弯了，转弯处的地面上积着一层薄薄的细沙。她放慢脚步，油灯的光照到前方更远处，通道在转弯之后变宽了一些，高度也略有增加。她继续走，又走了十几步之后，通道尽头出现了一道木门，门板没有上漆，边缘已经有些翘起。她走近用手推了一下，门没有锁，向内侧打开，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声。
门后是一个比预想更大的空间，像是被扩开的天然岩洞，洞顶能看到自然形成的石纹。洞底有一道浅渠，从空间的深处延伸出来，通向墙角的一处低洼，像是旧排水设施的一部分，渠道里是干的，底部铺着一层薄薄的浅灰色细沙。她沿排水渠往深处走了几步，油灯的光照亮了石洞深处——那里的岩壁上嵌着一道比人略宽的铁栅门，门上的铁条表面生着一层薄薄的褐色铁锈，但锈层是均匀的，没有脱落或重新修补的痕迹。栅门后面似乎还有空间，黑暗从栅栏缝隙中渗出，看不出纵深。
她走到铁栅门前蹲下检查了一下门锁——一把旧铜锁，锁舌已经卡住了，像是很久没有被打开过。她试了一下用撬棍拨动锁舌，没有反应。铜锁的锁孔内有灰尘，像是积了一段时间。她没有强行破坏铜锁，站起来确认了铁栅门的尺寸和位置。栅门的位置靠近石洞最里面，左侧岩壁的颜色有一小片比周围深，像曾经被水浸过。她记下这个位置，然后沿来路退出石洞，经过木门时停了一下，把木门重新带上，沿通道走回岩壁开口处。
她侧身挤过开口，把岩壁推回原位，确认边缘的缝隙对齐之后，用鞋底压平了地面。捡起撬棍和楔子，沿浅沟原路返回。她回到天道宗时暮色已经开始铺开，沿着主路走回符殿。
白莲月站在门廊下，看到她从岔道方向回来，看到她手里还拿着撬棍，没有问她打开没有。她只看了她一眼，像在等她先开口，等她准备把看到的东西放回原位之后再说话。
“岩壁后面的通道通向一间石洞，洞里有一道铁栅门，锁是旧的，打不开。”她收回撬棍挂回架子上，侧过身时才补了一句，“锁舌卡住了，但锁孔里是干净的，像近一年里被人打开过。水渠两侧的铁条没有锈到完全无法推动的程度，还能用。”
白莲月听完“近一年”三个字时微微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但没有追问，像在等她自己把那些片段连起来，才能看出那些片段的边缘是否真的能够贴合。
沈灵枢走上楼梯回了房间，在桌边坐下，把看到的情况记在一张纸上。写完之后她放下笔，在桌边坐了一会儿，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风正在变凉，窗外的塔在夜色中只剩一道深色的轮廓。她坐了一会儿，把纸叠好放进抽屉里，站起来关好窗。那道铁栅门还在那里，等她找到开锁的方法。她伸手摸了一下衣袋里的银针，针身保持着和衣袋相同的温度，没有再进一步下降，也没有随着她的体温重新上升，像一枚停在两段路之间的标记，正在等待下一段路被确认后才会重新开始计数。她握着那枚银针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关好窗。那片颜色比周围深的岩壁和锈色均匀的铁栅栏已经全部归位了，她闭上眼睛，让它们在她的脑海里重新排列好顺序，像一套已经被翻旧的地图册被依次压平在桌面上，安静地等着下一次被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