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亮前，沈灵枢带着铁钩再次进入了地下空间。晨光从东边漫起，在她进入浅沟时露水还挂在草叶边缘。她沿着路线穿过通道和石室，移开各层阻隔，进入底层房间，穿过隔板和小铁门，沿着横向通道走到地下空间西北角，在那面颜色略深的墙面旁边蹲了下来。
她从衣袋里取出铁钩，将末端对准墙面与地面的交界处，沿着边缘缓慢移动。铁钩沿着墙面底部走了一段，在接近地面那道浅痕的位置时感觉到了一段比周围更深的缝隙。她停下铁钩，将末端探入缝隙，顺着缝隙的走向向前推进了一段距离后触到了硬物，无法继续深入。她调整角度再次尝试，把铁钩末端沿着那道深缝的边缘重新探了一遍——缝隙的宽度均匀，但底部封住了，像是被一块平整的石板挡住，末端能感觉到一道横向的边线。她用铁钩的弧度沿着那道边线的方向慢慢走了一遍，确认了它的长度和走向之后收回了铁钩，将它放在脚边。她用手掌贴住墙面表面，那片颜色略深的区域在掌心下没有松动，但边缘的触感和周围的墙面不完全一致，像是有一道极细的分隔线。她没有试着用力去推，沿着来路返回，走过小铁门时没有停步，穿过石砖房间和通道，回到底层房间，隔板推回原位，沿路返回地面。
日光已经在东边铺开。她沿着主路走回符殿，没有直接上楼，在一楼窗台边站了片刻。她转身沿着楼梯上了楼，推门进了房间，把铁钩放在桌面上，与撬棍并排放置。她伸手碰了一下铁钩末端，指尖沿着弧度走了一遍，确认它没有变形，然后收回手。
下午她去了藏书室。容寂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翻一本薄册子，桌上没有摊开其他东西。沈灵枢在他对面坐下，把铁钩放在桌面上，但没有松手：“嵌板边缘有一条纵向缝隙，深度均匀，底部被一块横向的石板封住。铁钩能探到它的宽度，但探不到它的深度。”
容寂的目光从册子上移开，落到铁钩上：“如果是嵌板，缝隙的宽度应该是固定的，和周围的墙体之间不可能完全重合，需要沿着同一方向推进多次才能让边缘完全分离。”
沈灵枢把铁钩收起来：“明天再探一次，从另一侧施力。”
傍晚她在岔道口遇到了凌霜。他正沿着主路从剑殿方向走回来，剑鞘上有一道新的划痕，像是今天刚留下的。沈灵枢停了一下，把地下空间的嵌板情况说了一遍。凌霜听她说完，只说了一句：“那道边缘线如果确实是分隔线，就不会一直延伸到墙角。”他说完这句话没有多停留，沿着主路走了。
沈灵枢转身走回符殿，在偏厅门口站了片刻。白莲月正从偏厅里出来，手里没有拿书。沈灵枢把铁钩从衣袋里取出来放在偏厅门边的台面上：“铁钩探到了一条纵向缝隙，底部封住了，能感觉到一道横向的边线。缝隙的宽度适合嵌板，但不清楚它是否能够完全取出。”
白莲月低头看了一眼铁钩：“缝隙的宽窄和角度分布，可能指向同一种结构的重复使用。”
沈灵枢把铁钩收好，走上楼进房间。她坐下来之后没有点灯，窗外的天光正在收窄，夜色开始铺开。远处塔的轮廓正在融入暮色，底部的暗红色光没有亮。她坐着没有动，让那道横向边线的触感在她指腹上保持着被发现时的状态——平整的，干燥的，边缘干净，像是被工具切出来的。她感觉到那道边线正在她意识的边缘保持着她撤离它时的深度和宽度。她把手放了下来，夜色从窗外完全合拢。她没有再去碰桌面上的工具，也没有再去复核那道缝隙的深度和角度，只是安静地坐着，等着夜色把檐角的阴影完全压平，才能确定嵌板边缘那道横向边线是否仍然保持着被发现时的深度和宽度。她知道它还在那里，像一条还没有被完全卷起的旧标尺，仍然保留着它被放置时的标记和距离，正在等待下一次推开它的动作被确认之后才会重新升起它的读取刻度。她侧过身，感觉到衣袋里的银针正贴着衣料内侧保持着均匀的温度，像一枚已经完成了初步校准的旧指针，正在等待下一次使用才会被重新拨动。她闭上眼睛，均匀地呼吸着，让那道横向边线在她意识中保持着她确认它时的位置和朝向，然后彻底放松了手指，什么也没有多想。夜风在窗外持续流动，穿过塔身和主路两侧的树冠，在屋檐下方形成一道持续的低响，像一层正在被压实的旧垫层，还没有完全归位。她听着那道低响持续了一段时间，然后侧过身，在夜色中合拢了最后一道意识，什么也没有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