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灵枢在桌边坐了很久，窗台上的石子、铁片和印章排成一列，像一行还没有被翻译的旧标记。外面已经彻底暗了，她伸手碰了一下银针，针身冰凉。
她站起来推开窗，夜风灌进来。她在窗边站了一会儿，远处的塔在夜色中只剩一道深色的轮廓，像一截还没有标注刻度的旧标尺。她关上窗，把桌面上那枚石子拿起来，放在掌心里又看了一遍——底部的刻痕是断开的横线，深度均匀，像是一道方向标记。
第二天天亮后，她带着石子和银针再次进入地下通道。沿着已走过多次的路线穿过浅沟和岩壁，经过木门和铁栅门，绕过石碑走下石阶，移开岩石，滑过通道和岔室，弓身穿过缺口，搬开垫板和石质表面，落到底层房间，拉开隔板，穿过小铁门，经过地下空间，在那面墙前蹲下。火折子的光照亮那道纵向裂纹和凹槽的位置，她取出砖块，将银针重新探入凹槽。这一次她没有立刻转动，先让银针保持垂直状态停了一会儿。然后她沿着顺时针方向缓慢转动，银针回传的触感比上次转动时更顺畅——像一道卡扣已经解开了，只剩最后一段没有完全脱出。
她继续转动，银针走完剩余的角度。墙体内部传来一声比上次更清晰的响动，从墙体深处传出，经过砖缝和土层的传导变得沉稳，然后停了，像一道被拉开到位的旧锁舌。墙体没有移动。她松开手，银针仍然卡在凹槽里，没有松脱。她蹲在原地又等了一会儿，确认没有额外的声响或位移，然后取出银针，把砖块塞回原位。
她站起来，沿着墙体走了一圈，用手掌贴着墙面慢慢移动。墙体完整，但她的手掌在经过砖块所在位置附近的墙面时，感觉到墙面温度比之前低了一些，像是有一层薄薄的冷气从墙体内部渗出来。她蹲下来，重新抽出砖块，将手指探入凹槽内部——凹槽内部的空气确实比外面的温度低，像是墙体另一侧有一道通风口正在被打开。
她收回手，站起来，把砖块再次塞回原处。沿来路返回地面。回到符殿后她在桌边坐下来，把银针放在桌面上。在墙体另一侧验证了银针转动后的反馈，证实了墙体内部的温度下降不是幻觉，而是一次结构变化。
下午她沿着主路去了阵殿。云念卿正在侧室的地面上摊开一张新纸，正在用炭笔临摹什么。沈灵枢在她对面坐下，把石子放在桌面上，刻痕朝上：“浅沟侧面发现了一枚石子，底部有一道刻痕，方向指向通道入口。和银针转动后触发的位置方向一致。”
云念卿低头看了一会儿石子：“如果方向一致，说明这枚石子不是随意放置的，是为了帮助确认方向而放在那里的辅助标记。”
她沿着主路走回符殿，在岔道口停了一下，往浅沟方向看了一眼，然后继续走。她穿过门厅，沿着楼梯上楼，进房间，在桌边坐下，银针还在桌面上，没有动过。窗外远处的塔在日光中轮廓清晰，底部没有异常。她的目光落在银针针尖的方向，又放在桌面上那枚刻痕石子旁边，确认两者的方向和位置一致，都指向那条她反复走过的地下通道。但她暂时不需要再下去了，除非有新的标记出现，或者这道标记引导她指向一段全新的路径，她才会沿着它继续往下走。夜色正在窗外合拢，她把银针收进衣袋里，把石子放回窗台，在床边坐下来，均匀地呼吸着，在夜色中彻底安静下来。夜风在窗外持续了一段时间之后开始减弱，像一层已经被压实的旧垫层，边缘不再继续向外扩展了。她闭上眼睛，让今天触碰到的信息保持着她确认它们时的深度和位置。她侧过身，在夜色中合拢了最后一道意识，均匀地呼吸着，不再去想那道墙体温度的下降是否意味着更下一层已经空了。她在夜色中停留了一段时间，均匀地呼吸着，什么也没有多想。夜风持续了一段时间之后开始减弱，像一道正在被收回的旧记录，缓慢地、均匀地退向墙角的暗处，然后彻底消失。她侧过身，在夜色中彻底安静下来，均匀地呼吸着，彻底合拢了最后一道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