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魂山脉中段入口和矿道西端封堵墙之间的连通确认之后，沈灵枢花了一整个下午把总图上的标注重新整理了一遍。从断魂山脉中段出发，经矿道入口进入采石场北缘西端，沿旧路东行至山口南侧中转点，再通过沟谷和山口内侧石室接入通道网络，最终抵达东缘石室。整条路线从西到东横穿采石场，加上四个入口之间的通道，构成了一个完整的网络。
傍晚她把凌霜、铁骨、顾长宁和云念卿叫到了偏厅，把总图摊在桌面上。白莲月也来了，坐在靠窗的位置。
“运输队的路线已经确认了。从断魂山脉中段进入通道，沿矿道入口到达采石场北缘西端，再沿旧路东行到山口南侧中转，转入通道网络。整条路线单向约一个时辰，运输时间在天黑后。”沈灵枢用手指沿着路线走了一遍，“断魂山脉中段的源头位置，我们还没有进去过。矿道入口以西的通道只走到封堵墙为止，封堵墙后面就是源头方向。”
顾长宁看着图上的标注：“如果要确认物资源头的规模，从断魂山脉中段进入是最直接的路径。但入口的垂直通道需要从石板开口处下去，下去之后只有一条横向通道往东走，没有其他分支。源头在封堵墙以西，目前还看不到。”
铁骨从架子上取下一张铁皮，上面用炭笔画了新的草图：“矿道入口的垂直通道我量过深度，一臂多一点。断魂山脉中段的垂直通道深度应该也差不多。如果两边深度一致，中间的横向通道是水平的，说明整条通道的走向是直的，没有起伏。源头的位置应该在封堵墙以西大约两到三丈的位置。”
云念卿一直没说话，等其他人说完之后才开口：“我在阵殿的旧图里查了断魂山脉中段的地形。矿道入口以西的通道走向和断魂山脉的岩层走向平行。如果源头在封堵墙以西两到三丈的位置，对应的是山体内部的一处天然空腔。采石场早期开采时可能利用了这个空腔作为储存空间，后来废弃了。”
沈灵枢把总图折好收起来，在桌边坐了一会儿。运输路线的西端已经确认了，源头的位置也大致确定在封堵墙以西两到三丈处。下一步需要确认的是源头的实际状态——是还在使用，还是已经废弃。如果是还在使用，运输队从那里出发的频率和规模就可以判断；如果已经废弃，运输队可能从更远的地方来。
“明天我从断魂山脉中段入口下去，沿横向通道往西走到封堵墙。如果封堵墙可以从内侧推开，我试着推一次，确认后面的空间。”沈灵枢说。
凌霜把剑横在膝上：“我跟你去。矿道西端封堵墙外侧的通道我走过一次，如果内侧推开的时候需要从外面配合，我从矿道入口进去，在封堵墙外侧等。”
沈灵枢点头，把总图收进抽屉里。其他人陆续散去，偏厅里只剩下她和白莲月。白莲月坐在窗边没有走，等沈灵枢站起来准备上楼时才开口：“断魂山脉中段的入口位置在浅沟内，从地面过去要绕一段路。如果你明天从那里下去，天黑前要回到地面上，不要在里面待太久。”
“我知道。”
沈灵枢上了楼，在桌边坐下来，把明天要带的东西检查了一遍——撬棍、铁钎、火折子、细绳。她放下东西，在窗边站了片刻。远处的塔在暮色中轮廓清晰，底部没有异常。她伸手碰了一下衣袋里的银针，温度平稳。
第二天天亮前，她从山门出发往西北方向走。走到浅沟时天色刚刚亮起来，沟底的碎石和干土被晨光照出一层浅色的棱线。她沿沟底往南走，在沟底中段找到岩壁裂缝，蹲下来用铁钎拨开底部的干土，露出石板。她把撬棍的平端探入石板右下角的缝隙，向外施加压力。石板沿着轨道滑开，露出一道方形的开口，深度约一臂。
她侧身探入开口，沿垂直通道下到底部，站稳后转身朝向横向通道的方向。通道走向朝东，平直，两侧是土坯墙，地面铺着碎石和干土。她沿着通道往东走，走了大约二十步之后到了一面土坯墙前——封堵墙的内侧。墙面平整，边缘与两侧的土坯墙之间有一道极细的竖向缝隙。
她用撬棍的平端探入缝隙中段，向内施加压力。封堵墙内部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嵌在砖缝中的卡扣被拉动。她保持住撬棍的角度继续施力，封堵墙沿着一条隐藏的轨道向内移动了一指的距离，然后停住了。她松开撬棍，退后一步。封堵墙保持在新的位置，与两侧的土坯墙之间出现了一道完整的分离线。
她没有立刻穿过分离线，站在原处听了一会儿。分离线后面的空间是安静的，没有脚步声，没有搬运声，也没有风从缝隙中灌过来。她侧身挤过分离线，落在封堵墙以西的空间里。脚下是压实的灰土，两侧是土坯墙，墙面平整，没有刻痕或标记。空间比通道稍宽一些，能容两人并排。她沿着空间往西走了一段，走了大约十几步之后，通道尽头出现了一扇木门，门板表面没有涂层，边缘磨损严重，门框一侧有明显的铁锈痕迹。
她用铁钎推了一下木门，门板沿铰链转动。门后是一间小型石室，四壁是土坯墙，地面是压实的灰土。石室中央有一张矮桌，桌面上放着一只铁盒和一只陶碗。她走到矮桌前打开铁盒——盒内铺着深色绒布，上面放着一卷纸和一块薄铁片。纸卷展开后是一幅简图，标注的路线从当前石室出发，向东连接封堵墙方向，向西延伸至一处未闭合的虚线末端。薄铁片的边缘缺口和之前那块一致。
她把纸卷和薄铁片收进衣袋里，盖上铁盒放回桌面。然后沿原路返回，挤过封堵墙的分离线，把封堵墙推回原位，沿横向通道和垂直通道返回地面。她把石板推回原位，沿浅沟爬回坡地，沿原路返回天道宗山门时天色还亮。
回到符殿后，她在偏厅里遇到了凌霜。他刚从矿道方向回来，站在偏厅里等她。沈灵枢把新发现的石室和纸卷说了一遍。凌霜把他在矿道西端封堵墙外侧观察到的细节也说了——封堵墙外侧的墙面在移动后出现了新的缝隙，缝隙宽度和内侧一致，说明两侧可以同步开启。
“如果封堵墙可以双向推开，那从矿道入口和断魂山脉中段入口都可以进入封堵墙以西的石室。”沈灵枢把纸卷展开，在总图上把新石室的位置标了上去。石室在封堵墙以西十几步的位置，通道走向朝西，末端标注了一条未闭合的虚线，方向朝西偏北。她沿着虚线往西看，虚线的延长线指向断魂山脉中段的更深处，和她在第三卷走过的放逐之地边缘路线平行。
她放下笔，把总图折好放回抽屉里，站起来走到窗边。远处的塔在日光中轮廓清晰，底部没有异常。她伸手碰了一下衣袋里的银针，温度平稳。断魂山脉中段入口和封堵墙以西石室之间的连接已经确认了，下一步需要确认的是石室以西未闭合的虚线末端对应的实际位置和结构。她在窗边站了片刻，然后关上窗，在床边坐下来，均匀地呼吸着。夜色在窗外合拢，她闭上眼睛，让石室和未闭合虚线末端的位置在她意识中保持着她确认它们时的坐标和方向。她什么也没有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