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白色的金杯面包车发出的，是与它朴实外表完全不符的野兽般的轰鸣。
发动机显然经过了重度改装，动力强劲到可怕。
司机张珍的表情专注而疯狂，她踩着油门，方向盘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
车辆如同一支离弦的箭，在安和路的车流中横冲直撞。
“爽！太他妈爽了！”
后车厢里，老莫感受着剧烈的推背感，兴奋地怪叫起来。
小恒则扶着笔记本电脑，脸色有些发白。
“老大，我们好像玩脱了。”
“刚才那个投影仪，我只连接了不到一秒钟，就是想看看那帮条子吃瘪的表情……但他们里头有高手，就这一瞬间，我们的信号被锁定了。”
小恒的额头渗出冷汗。
“警察已经追上来了。”
“慌什么。”
坐在最里面的大刘，从始至终都异常镇定，他甚至没有去看小恒的电脑，只是透过车窗，冷冷地观察着外面的路况。
“被追上是迟早的事，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老莫，别吵了，省点力气。”
这个团队里，大刘拥有绝对的权威。
“张珍，前面路口什么情况？”大刘问道。
“红灯，车很多，至少堵了十几辆。”张珍的语速极快，视线在前方和后视镜之间飞速切换。
“能冲过去吗？”
“能！但车速要降到八十以下，而且肯定会撞车。”
大刘的目光扫过导航地图。
安和路是主干道，前方那个十字路口，是通往西城郊的必经之路。
警察想要拦截，那里是最好的地点。
现在冲过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位置点了点。
“减速。”
大刘的声音突然响起。
“右前方三十米，有个老旧小区的巷口，拐进去！”
“那里太窄了！车进不去！”张珍立刻反驳。
“进得去。”大刘的语气不容置疑，“车身蹭了也无所谓，必须拐进去！”
张珍咬了咬牙。
她猛地一打方向盘，同时踩下刹车。
“哐当——刺啦——”
车身右侧与粗糙的墙体刮擦，迸发出一串火星。
车厢内一阵剧烈晃动，老莫和小恒都差点被甩飞出去。
面包车在狭窄的巷子里又往前冲了数十米，最终在一个拐角处停下。
巷子外，安和路上的车流依旧，似乎没有人注意到这辆疯狂的白色面包车已经消失不见。
“妈的……吓死我了……”老莫拍着胸口，心有余悸。
小恒的脸色更加难看，他指着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声音都变了调。
“老大，你看！”
屏幕上，是一个简易的城市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地布满了移动的蓝色光点，这些光点正从四面八方，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汇聚而来。
一张巨大的天罗地网，正在飞速收紧。
“整个西城区的巡逻警力都被调动了，还有特警。他们正在封锁所有主干道，我们的活动空间正在被飞速压缩。”
“我们被包围了。”
之前逃出生天的兴奋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困在笼中的窒息感。
“怕个鸟！”
老莫猛地一拍大腿，目露凶光。
“跟他们拼了！我们有枪，他们未必干得过我们！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闭嘴。”
大刘打断了他。
“拼？我们四个人，三把枪，不到一百发子弹，跟全城的警察拼？”
他看了一眼老莫，眼神像在看一个白痴。
“我们是来求财的，不是来送死的。”
老莫被噎得满脸通红，却不敢再反驳。
大刘不再理他，目光重新落回到地图上。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缓缓滑动，掠过那些不断逼近的蓝色光点，最终，停在了地图中心的一片繁华商业区。
他们知道，大刘正在思考。
每一次遇到绝境，都是大刘想出破局的办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巷子外，隐约已经可以听到由远及近的警笛声。
就在这时，大刘忽然笑了。
“跑不掉，那就不跑了。”
他轻声说道。
张珍、小恒、老莫都愣住了，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大刘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地图上一个被标记为“建安银行”的建筑上。
“警察以为我们在逃跑，他们所有的部署，都是为了抓捕逃犯。”
“那我们就反其道而行之。”
“在他们的包围圈中心，再干一票大的！”
张珍和小恒的眼睛里写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疯了！
这简直是疯了！
在全城警察的围捕下，再去抢劫一家银行？这和主动跳进火坑有什么区别？
只有老莫，眼中爆发出狂热的光芒。
“老大！这个刺激！我喜欢！”
大刘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他的思路清晰得可怕。
“我们现在的位置，距离丰汇路的建安银行，只有不到两公里。穿过这片老城区，五分钟就能到。”
“警察的大部队都被吸引到了城郊方向，市中心的警力必然空虚。”
“我们就是要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用更大的混乱，来掩盖我们的行踪。”
“等他们反应过来，调集人手去银行的时候，我们早就从另一个方向溜之大吉了。”
大刘的计划，如同一把锋利的尖刀，精准地剖析了警方的心理盲区。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小恒和张珍脸上的震惊，渐渐被一种混杂着恐惧和兴奋的复杂情绪所取代。
他们不得不承认，这个计划虽然疯狂，但却是目前唯一的生路。
“好！老大，我听你的！”张珍第一个表态。
小恒也重重地点了点头：“干了！”
“既然都同意，那就听好新的规矩。”
“这次行动，我们只有三十秒。”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
“从冲进银行到上车，三十秒！多一秒钟，从你们每个人的分红里，扣五万！”
三人心头一凛。
“行动中，谁敢掉链子，或者不听指挥，一分钱都拿不到。”
“如果遇到警察反抗……”
“打死一个，个人奖励五万。打伤，两万。”
“但是，如果谁被抓了，或者被打死了，那之前说好的一切报酬，全部作废。”
要么，拿到钱，活下去。
要么，死，或者被抓，然后一无所有。
“听明白了吗？”大刘沉声问道。
“明白了！”
三人异口同声，声音里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大刘点点头，目光转向司机位。
“张珍，从这条巷子穿过去，上丰汇路。”
“目标，建安银行。”
“陆队！目标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