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不卑不亢地回应，神色坦然。
“这次，真是太感谢你了！”
尚家国上下打量着陆离，不住地点头。
“我听程局说了，也听我们家阳阳说了，要不是你临危不乱，果断处置，所有人质和我们家阳阳……后果真是不堪设想啊！”
“尚老您言重了。”
陆离抽回手，语气依旧平静。
“保护每一位市民的安全，是我的职责。”
尚家国微微一愣。
好一个不骄不躁的年轻人！
“说得好！说得好啊！”
他哈哈大笑起来，拉着陆离的胳膊。
“来来来，都别站着了，快坐，快坐！”
几人分宾主落座。
程雍作为东道主，自然是张罗着点菜上茶，努力地活跃着气氛。
尚家国则是不住地打量着陆离，问一些他从警多久，在哪个部门之类的问题。
陆离都一一作答，言简意赅，没有半句废话。
而尚阳，从头到尾，都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
她的目光，大多数时候都落在陆离的身上。
带着好奇，带着探究，也带着一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菜很快就上齐了。
程雍举起茶杯，代替酒水，说了一番欢迎和感谢的开场白。
饭局的气氛，总算热络了一些。
“陆警官。”
一直沉默的尚阳，终于鼓起勇气，端起了自己面前的茶杯。
“我……我敬你一杯。”
她的声音不大。
“谢谢你，救了我。”
陆离看了她一眼，端起自己的茶杯，和她的轻轻碰了一下。
“不用客气。”
说完，便一饮而尽，再没有多余的话。
这番干脆利落的举动，反倒让准备了一肚子感谢话的尚阳，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有些窘迫地也喝掉了杯子里的茶，默默地坐了回去。
尚家国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放下手里的筷子，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看着陆离。
程雍也察觉到了这股变化，停下了夹菜的动作。
只听尚家国沉声开口，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小陆，有没有兴趣，去省厅工作！”
省厅！
那可是全省警界的最高殿堂。
尚老虽然退下来了，但门生故吏遍布全省，影响力依旧巨大。
他这一句话，几乎等同于一份金灿灿的调令。
多少人挤破头都求不来的机会，就这么轻飘飘地落在了陆离的面前。
程雍心里五味杂陈。
既为陆离感到高兴，又涌起一股强烈的不舍。
这小子，是块好钢，可不能就这么被挖走了啊！
而尚阳，也是看着自己的父亲。
她显然也没想到，父亲会对陆离欣赏到这个地步。
一顿饭的工夫，就要直接把人调到省厅？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陆离的身上。
等待着他的回答。
然而，陆离他只是平静地迎着尚家国，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感谢尚老厚爱。”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程雍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不过，”陆离顿了顿，“我在市局很好。”
我在市局很好。
简简单单六个字，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程雍傻了。
尚阳也愣住了。
拒绝了？
他竟然……拒绝了？
那可是省厅啊！
一步登天的机会！
“哈哈……哈哈哈哈！”
打破这片死寂的，是尚家国一阵爽朗的大笑。
他非但没有生气，眼中的激赏之色反而更浓了。
“好！好小子！有性格！我喜欢！”
尚家国指着陆离，对程雍说道：“老程啊，你可是挖到宝了！这小子，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程雍这才如梦初醒，连忙干笑着附和：“是，是，陆离一直都很优秀，就是……就是有点太有主意了。”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给陆离使眼色。
那意思很明显：你小子傻啊！这么好的机会！就算不想去，也别当面拒绝啊！先应下来，回头再说也行啊！
陆离却像是没看见一般，神色自若。
这顿饭，在一种古怪而又热烈的气氛中结束了。
尚家国对陆理是越看越满意，拉着他的手，一副要把他当亲儿子看待的架势。
程雍则是全程陪着笑。
只有尚阳。
她只是默默地看着陆离，眼神里的好奇，几乎要满溢出来。
“程局，尚老，我先回队里了，还有些事要处理。”
饭局结束，陆离直接提出了告辞。
“哎，这么急干什么？”程雍还想留他。
“让他去吧。”尚家国摆了摆手，拍了拍陆离的肩膀，“年轻人，事业为重。”
陆离离开后。
“爸，您真看上他了？”尚阳忍不住问道。
“何止是看上。”尚家国感叹道，“这小子，是条龙。”
“那他为什么……”
“为什么拒绝我，是吗？”尚家国笑了笑，“心有傲骨，不慕权势。这样的人，要么一辈子籍籍无名，要么……一飞冲天。”
“阳阳，你觉得，他会是哪一种？”
尚阳没有回答。
她的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陆离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这个男人，像一团迷雾，让她完全看不透。
晚上十点，市局刑侦支队的大楼依旧灯火通明。
陆离刚走进专案组的办公室，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泡面味。
“老大回来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原本还在埋头苦干的警员们，齐刷刷地抬起了头。
“老大，跟前省厅厅长吃饭，什么感觉？”大家凑了过来。
“有没有给你介绍对象啊？”另一个警员怪笑着起哄。
办公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善意的哄笑声。
连日来高强度工作的疲惫，似乎都在这一刻消散了。
陆离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而疲惫的脸。
“老大！”胡森指着白板上密密麻麻的案情分析图，“这次的连环抢劫案，要不是你最后关头顶住压力，一句话说崩了那个悍匪的心理防线，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是啊是啊，简直就是教科书级别的心理博弈！”
“以后老大你就是我们专案组的定海神神针！”
面对众人的吹捧，陆离只是一笑。
“案子的侦破，靠的不是某一个人。”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
“情报组提前锁定了嫌疑人的活动范围，为我们节省了大量时间。”
“技术组不眠不休，追踪到了关键的车辆信息。”
“抓捕组的兄弟们，更是冒着生命危险，在第一时间控制了现场。”
“还有你们，在座的每一位，整理的每一份卷宗，打的每一个电话，都是这块拼图上不可或缺的一块。”
他的声音不大，却有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没有你们，我一个人，什么也做不了。”